三日祭旗礼毕,苏子河谷旌旗蔽野,八旗各旗甲士按序列阵,马嘶震彻河谷。努尔哈赤一身鎏金重甲,腰悬佩刀,登高台检阅全军,数万步骑肃立无声,戈矛映着秋日暖阳,寒光连绵数十里。
代善领屯田乡勇、七部归附青壮为后军,押送粮草辎重随行,沿途分遣小队扼守所有出山隘路。大军所过之处,山野间躲避战乱的海西流民纷纷走出山林,捧着少量干粮跪地迎拜,只求随军去往苏子河屯庄安置。代善依大汗军令,沿途设临时粥棚,分拨老弱妇孺先行送往后方河滩新屯,不令百姓卷入兵锋。
“各山道已尽数封锁,东西二城向外逃遁、互通消息的小路全被截断,城内饥民但凡出城,皆由乡勇接引安置,无一遗漏。七部向导熟稔山林险径,可领偏师绕至双城后山,阻断出城樵采、取水之人。”
努尔哈赤微微颔首,扬鞭指向前方海西枯山:
“安民为先,攻城为后。凡未持械抵抗的百姓,一律保全,不可妄动刀兵。”
皇太极统领正黄、镶黄两旗精锐前军,昼夜疾驰,先一步抵达东西两城中间的分水岭隘口,构筑临时营寨。东西二城往来唯一通路被牢牢锁死,东城、西城自此彻底隔绝,再无互通援兵、传递讯息的可能。
“金台石数次派遣轻骑冲出隘口,试图联络西城,皆被我军截杀,十余骑无一生还。东城外围屯寨百姓听闻大军不害平民,尽数闭门不出,暗中将城中守军调度、粮窖方位遣人送至营中。”
“潜伏城内细作送来密信,东城饥民已聚众数次冲击官仓,金台石抽调大半兵力驻守城内,城外哨卡守备空虚,只需轻骑围困,便可断其樵采水源。”
莽古尔泰领两旗偏师向北进发,赶赴海西与喀尔喀草原交界,与草原三部万余骑队合兵。草原铁骑沿海西北部牧道铺开连营,死死堵住向北逃窜的全部通道。
“喀尔喀各部如约出兵,如今海西北部大小牧场尽数被草原骑队控制,叶赫王族、败兵若想北遁草原,无路可走。草原首领传信,但凡自城中出逃的兵卒,一律驱回建州军阵,绝不私留。”
“漠南诸部遣人送来牛羊酒肉劳军,直言绝不与穷途末路的叶赫往来,静待大汗平定海西之后互通商贸。”
阿敏统筹所有内应联络,带领数十名早年投诚的叶赫校尉、匠人游走各营,标注双城城防薄弱之处。
“东城四面城墙东段年久失修,护城河大半干涸,仅靠少量井水维系城内饮水;西城城墙坚固,滚木箭矢储备充足,但城内粮草仅够支撑两月,长久围困必生内乱。”
“双城之内数十处内应已定好举火暗号,大军合围之后,望见城头火光便开侧门献城。城中百姓暗中串联,只待兵临城下,便不再听从金台石、布扬古号令。”
四大贝勒回报完毕,分立马下听候调遣。努尔哈赤勒马立于分水岭高地,放眼望去,东路围东城、西路堵西城、北路锁草原、后路控山道,一张天罗地网已然将叶赫全境裹死。
“分兵三路,同步合围,不急于强攻硬登城墙。”
他当众传下军令,分授四人执掌:
一、代善留守后路,持续安顿流民,押运粮草,严防山间散兵绕袭辎重营;
二、皇太极率前军围困东城,截断取水、樵采通路,围而不攻,消磨城中士气;
三、莽古尔泰协同喀尔喀骑队镇守北线,同时分兵一支绕至西城后方,断绝其畜牧补给;
四、阿敏率精锐伏于西城外围,往来联络城内内应,每日遣人射劝降书信入城,分化守军人心。
“金台石暴虐失民,东城根基最虚,只需长久围困,城中饥民自会生变;布扬古虽囤粮守城,却孤立无援,见东城绝境,心中必然动摇。不必强攻,先困其粮草水源,再以劝降瓦解军心,减少士卒死伤。”
军令传下,各旗兵马即刻分道开拔,滚滚铁骑向着东西二城合围而去。
镜头转入叶赫东城,城头兵卒望见山下遍野八旗旌旗,吓得四散奔走,慌忙入内禀报金台石。
金台石登上东城谯楼,望见四周连绵营寨,山道尽数被封,南北两路皆有敌军,瞬间面如死灰。
“努尔哈赤竟布下天罗地网,断我所有出路!速传全城青壮尽数登城守备,死守城门,等候西城布扬古出兵驰援!”
传令兵疾驰出城,却在半途被皇太极麾下游骑截获,书信直接送至中军。金台石苦等一日,不见西城一兵一卒,方知隘口已被建州大军锁死,东西两城彻底隔绝。
城内存粮见底,水井被兵卒重兵把守,普通百姓取水皆要被盘剥,饿殍堆积街巷。饥民三五成群聚于府衙门外哭喊求粮,金台石恼羞成怒,下令骑兵驱杀闹事百姓,血腥镇压之下,城中军民恨意更深,不少戍卒暗中与城外细作互通消息,等候举火献城。
西城城头,布扬古登高远眺,望见东城外围层层营垒,八旗骑兵往来巡哨,心中寒意彻骨。麾下众将纷纷请命,或出城突围求和,或主动出兵援救东城,皆被布扬古摇头驳回。
“隘口已被建州重兵占据,贸然出兵只会半路遭截,损耗仅剩兵力。金台石昔日数次劫掠我西城村落,如今大祸临头,何必舍自身根基去救他?”
他下令紧闭四门,增派士卒巡守城墙,清点城内粮草军械,打算凭坚固城池长期固守。可城中百姓皆知东城惨状,又见关外大军善待流民,私下多有怨言,不少猎户、底层兵卒暗中藏起兵器,不愿为布扬古死守。
一夜之间,八旗各营完成合围。东城外层层栅栏、壕沟层层环绕,切断所有取水采薪路径;西城外围伏兵密布,往来射出劝降箭书,承诺归降者一概免死,分田安居;北部草原铁骑扼守牧道,堵死北逃之路;后方山道乡勇看管流民,安稳安置,对比双城惨状,愈发衬出建州安民之策宽厚。
努尔哈赤坐镇分水岭中军大营,每日阅览双城传回的情报。东城饥荒、内乱愈演愈烈,西城军民人心浮动,两城彼此隔绝,无援无粮,困局已成,只待城中人心彻底崩解,便可一举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