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晨光微亮,东城城内烟火渐安。皇太极依努尔哈赤军令,在街巷广设粥棚,尽数打开官仓粟米分发给饥民,又分派官吏登记户籍,清点幸存百姓、匠人、耕畜,安抚流离民众。昔日横行施暴的金台石亲臣尽数拘押,普通守城兵卒放下兵器者一概赦免,编入屯耕队伍,海西东城彻底归于建州治下。
代善自后方山道赶来东城,呈上流民安置名册。
“昨夜开城后,又有数百户躲藏山野的东城百姓出山归附,连同此前出逃者,东城原有丁口十之七八得以保全。七部向导分巡城外屯寨,劝谕各村落安心耕作,承诺来年统一授田免赋,无人再敢藏匿逃窜。后方粮草车队持续输送粟米、布匹入城,赈济物资充足,无需担忧民生短缺。”
努尔哈赤清晨抵达东城,踏过街巷,目睹百姓捧粥泣拜的景象,轻声吩咐左右:
“传令下去,东城全境免征两年公田,修复破损屋舍,挖掘新井,恢复农耕。百姓所受苦难皆因金台石一人,不必牵连众人。”
不多时,莽古尔泰自北线驰至,带来草原联军消息。
“喀尔喀三部骑队依旧驻守海西北部牧道,严防王族残兵北逃。金台石数名亲眷趁乱逃出王府,试图奔往草原,尽数被草原铁骑截获,现已押解至东城大营听候发落。草原首领送来牛羊,犒劳平定东城的将士,再次约定,若西城布扬古执意顽抗,草原骑队即刻南下夹击西城后方。”
阿敏随后入内,呈上西城探报。
“东城火光冲天之时,西城全城人心震动,不少猎户、底层兵卒私下出城,向我围城伏兵乞降,献上西城城防、粮草储备详图。布扬古下令紧闭四门,增兵固守城墙,斩杀两名私下劝他归降的校尉,以此震慑城内军民,如今西城守军虽不敢公然叛逃,却人人心怀观望。”
四大贝勒分列两侧,等候努尔哈赤定下西城对策。努尔哈赤登上东城谯楼,向西眺望,西城城墙隐在秋雾之中,孤悬山野,四面通路早已被八旗与草原骑队锁死。
“东城已破,布扬古孤立无援,大明远在辽东不能驰援,北部草原闭门不纳,山道尽归我掌控,困局已成。不必即刻强攻,先遣使者入城劝降,给他一条保全部族生路。”
他当即写下劝降手书,召一名曾与布扬古有旧交的海西旧贵族为使者,配十名轻骑护送,携带绸缎、粮食作为安抚礼品,前往西城城下传谕。同时颁布三道军令分交四大贝勒:
一、皇太极领本部兵马移至西城东侧扎营,与原有围城伏兵合势,彻底封锁西城出入山道,截断樵采取水;
二、莽古尔泰协同喀尔喀骑队西进,屯驻西城后方牧场,断绝其畜牧补给,堵死向西、向北所有逃路;
三、代善留守东城,全权处置安民、屯田、修缮城防诸事,稳定新附之地根基;
四、阿敏统筹西城内应,持续向城内射入劝降文书,分化守军人心,静待劝降结果。
使者持书赶往西城,至城门下高声呼喊求见布扬古。城头守军放下吊篮,接过劝降书信送入府中。布扬古独坐议事大帐,展开帛书细读,书信之中言明:若开城归降,保全其宗族、部众,保留西城原有草场耕地,只需遵从建州政令,互通商贸,永不苛征盘剥;若负隅顽抗,东城前车之鉴便是下场。
帐下文武众臣意见截然两分。
一众老臣苦劝布扬古顺势归降:“金台石暴虐失民,东城覆灭就在眼前,我西城孤守一城,无外援、无退路,城中粮草仅够两月,长久围困必生饥荒。大汗善待海西流民,归降方能保全万千族人,不可固执虚名。”
麾下年轻武将却厉声反对:“努尔哈赤吞并海西之心已久,今日劝降只是权宜之计,他日必会削夺我们的草场与兵权。不如收拢全城青壮,出城拼死一战,尚可争一线生机!”
布扬古手握帛书,踌躇半日,心中仍放不下海西宗主旧有体面,又忌惮八旗兵势,不愿轻易俯首称臣。最终他提笔写下回书,言辞强硬,拒绝归降,只言愿固守疆土,与建州划山而治,互不侵犯。
使者携回布扬古拒降回信,赶回东城大营复命。努尔哈赤看完回信,神色平静,并无怒色。
“他心存侥幸,以为凭一城高墙便能长久固守,不见四面死局。既然好言相劝无用,便以围困消磨其心志,断其粮草水源,待到城中粮草耗尽,军民自会逼他开城。”
传令即刻调动各营兵马,收紧西城包围圈。八旗兵卒沿西城城外深挖壕沟,立起木栅,所有山泉、取水小路尽数派兵把守,不许一人出城樵采取水。每日不断有箭书射入城内,向百姓、底层士卒讲明归降优待,瓦解守城之心。
西城之内,布扬古见城外包围圈日渐收紧,心中惶急,再度下令严控城内粮食,只供给守城兵卒,普通百姓口粮大幅削减。城中百姓听闻东城广施赈济、分田安居,对比眼下苛缩粮米的处境,怨言四起,不少人暗中串联,只待城中断粮,便效仿东城举火献门。
东西两城一安一危,景象悬殊。东城炊烟平稳,流民安心耕牧;西城高墙困守,人心浮动,粮草日渐消耗,覆灭之兆已然显露。努尔哈赤立于东城谯楼,遥望西城孤城,只待城中粮草耗尽,不战亦可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