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寤寐思服
“白少侠这是想问落葵的事儿吧?”
白蔹还没开口,就直接被泽兰给点破了。
“被你看穿了。”
白蔹百转千回地在脑海中转了好几个想法,想要如何敷衍过去,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喜欢就去争取,何必浪费时间在这儿问我?”
泽兰一向很敬佩白蔹的侠肝义胆,她从第一次在酒馆见到他陪着落葵,看他对落葵那处处相护的样子,就知他对她有情。但这么多日相处下来,却发现,二人并未互通心意。
“我是个将死之人,没有资格谈感情的,只是想在剩下的日子里,能好好护着她。但现在突然发现,我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烟罗’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而且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了,他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但又不能在落葵面前表现出来。他已经不想在落葵脸上再看到那种无力的恐惧感。
“落葵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就这么放弃自己了么?”
白蔹猛地抬头看向泽兰。
“落葵已经在托人打探谷秋生老先生的去向了,若是能寻到他,想必就能找到救你的法子。落葵还做了两手准备,她还在寻找《阴阳疗毒录》,若是寻到这本书,也是可以治好你。你怎么能现在就放弃呢?”
“这书和这位传说中的医者,都只存在于记载中,那谷老先生所在的长生谷,不是已经被灭门了?落葵不过才十六七岁,她怎么知道此人和这本书?”
白蔹在师父的藏书中读过,那长生谷在三十多年前,就被灭了门,谷老先生所有门生合计二十余人,全部被屠戮殆尽,唯独没有发现谷老先生的尸体。而且藏在谷中的大部分医书也不见了踪迹,其中就有《阴阳疗毒录》这本旷世奇作。
有人说谷老先生是天上的神仙降世,在面对灾难的时候,重新位列仙班了。又有人说这伙人屠杀的本意就是冲着谷老先生来的,他们将人带走囚禁了起来,连同那些医书。还有人说,谷老先生不堪受辱,带着那些书跳了崖,从此杳无音信。
不过不管是那种说法,谷老先生和长生谷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而且后来有人在路过长生谷的时候,还听到里面有哭嚎声,似乎是那夜被杀害的人怨气颇深,一直在谷中徘徊,不肯离开。
“落葵的祖父,曾经在长生谷求学,也算是谷老先生的弟子。只是姜老先生志在为百姓排忧解难,不愿长期居住在谷中,谷老先生就放他离开了。”
白蔹没想到,泽兰同他们相识时间不长,竟然会知道这许多事情。
“你是不是奇怪,为何你同落葵更亲近,她为何不将这些事情告知你?”
泽兰又明白了,这白少侠竟然吃自己的醋,她只觉得有些好笑。
“没有,只是有些不解。”
白蔹不想承认自己这样小心眼儿,就连泽兰这个闺中密友他都觉得有些吃醋。
“因为她不想给你太多希望,然后又让你失望。她是会拼了命地救你,这点你要对她有信心。好啦,我要回去画像了,这些话,你就放在肚子里,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
泽兰回到殓房,而白蔹却只想站在门外,好好想想。
落葵今日检验了十几具尸体,很是疲惫,所有尸体都检验结束之后,已经到亥时了,林宿直接在公廨给他们腾出两间房,安排他们入住。
白蔹将一直温着的粥端给落葵,但她却摆摆手拒绝了,甚至都不大想说话,但又对上白蔹关切的眼神,才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大饿,只是全身乏的厉害,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那我去给你烧些热水,一会儿你洗漱一下,睡的会更舒服。”
白蔹想问落葵究竟为自己付出了多少,但是看到这样疲倦的她,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好,那多谢了。”
落葵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药丸。
“记得把药吃了,最近没有什么异常吧?”
落葵说起来,心中还是有愧疚的,毕竟是自己硬把白蔹拉来,昨夜他也基本没睡,今日她偶然间看到白蔹一人站在屋外发呆,知晓他也很疲惫。
“没有,最近都挺好的,在吃一段时日,我的毒是不是就彻底解了?”
白蔹没有将实情告知落葵,他知晓现在不是时机,落葵的一颗心都在忻川的案子上,也别让她分神了。
“太疼的话,要告诉我,虽然现在没有办法彻底根治,但止疼的法子还是有的。”
落葵知道白蔹没说实话,自己配的药,她再清楚不过了,现在白蔹体内的‘烟罗’有了抗药性,这方子恐怕得快些改了。
“水我已经烧好了,就劳烦白少侠去将水桶提来吧。”
白蔹正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时候,泽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好,那我先去给你拿热水,洗了澡就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有什么我们慢慢解决。”
白蔹回到房间,看到茵陈在伏案记录,而璟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旁看着,时不时还出声指点几下。
白蔹看着他们,愣了好一会儿,他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同自己刚认识他们的时候,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之间似乎变得很合拍,而且总看到他们俩腻在一起,就连现在璟天看向茵陈的眼神都是那样温柔。
“站在门口做什么?这房间就是这样,给你一个优先选择权,选择今晚就寝的床铺。”
璟天看到白蔹进来,就让他优先选择床铺。
白蔹看了看房间里的布局,靠近里屋,摆放了一张大一些的床,靠门的这边,放着一张小床。
“我睡这里就行了,晚上我还可以守门。”
白蔹不知为何,若是在破庙中,他可以同璟天他们挤在一起睡觉,但若是放在这里,他想不出来自己若是同璟天或者茵陈挤在那张大床上会是怎样的光景。
“那你可别说我们欺负你,然你睡在门口。”
璟天笑了笑。
“晚上你睡觉可老实些,别再踢我肚子了。”
白蔹总觉得茵陈的这句话,像是在撒娇一般,而且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茵陈抬起头朝着璟天斜睨了一眼。
“我先出去,找些吃的来,我有点饿了,你们要不要吃什么?”
白蔹清楚地感觉到屋子里有种特殊的气氛,让他有些不安。
“这么晚了,不过我也觉得饿了,你继续写,我同白兄弟一起去找些吃的。”
璟天示意白蔹同自己一起出去。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若不方便,我就出去寻个客栈住一晚,或者什么庙宇也行。”
白蔹有些尴尬,他明显能感觉的出来,璟天和茵陈的关系不一般。
“你想什么呢?我和茵陈不过就是认识的时间长了些,你不也早就融入我们了?还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也没想到这公廨里为何有这样大的一张床。我知道你是不习惯和别人同住,所以才让你先选的。我同茵陈平日里就住在一起,早就习惯了。”
白蔹看看璟天,难道是自己方才产生了错觉?难道他俩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是他们住在一起。
“你们住在一起?”
白蔹想到这儿,就脱口而出。
“是啊,你别看紫阳只是个郡,但这房价也太高了,茵陈家里本来条件就不好,我们住一起还省去了不少必要支出,也没什么啊。到是昨夜,我可听说了,你是和姜姑娘住在一个房间里,你这又该如何解释?”
璟天不知为何,白蔹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我同姜姑娘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我从未有过任何不良居心。”
白蔹急了,他是无所谓,但汤惊天这话,传出去的话,对落葵的声誉实在不好。
“这没啥,你不是一直都住在愈安堂么?这有什么?我们出门在外,那日我们几人不都一起住在那郊外的破庙之中?就不要有那么多的讲究了。”
璟天劝说白蔹,不要太过于紧张。
“我知道,但我不想落葵因此而背上污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冲她泼脏水。她是什么样的我最清楚。”
白蔹说完,没等到璟天的回答,抬头看去,看到璟天正端着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看着他。
“这才几个月,就这么了解了?不过我觉得,姜姑娘对你也和你特别。”
“你别乱说,落葵医者仁心,对所有患者一视同仁,从无偏颇。”
白蔹慌了,难道连璟天都看出来了?那若是那日自己死了,落葵岂不是要被众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那过几日这出《柳毅大圣乐》,我就带着茵陈去了。”
白蔹愣了一下,这柳毅和龙女的故事,不是爱情故事么?
“什么时候?”
白蔹想到,能与落葵一同去看戏,登时有些紧张。
“正月十五,我好不容易求林县尉弄来的,本就是给你和姜姑娘求来的,你若是不赏光,那我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机会。”
“我去,多谢汤兄。”
白蔹没有思考,若口而出,但换来的,却是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