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剑光从东南方向压过来，品字形排开。尖细的嗡鸣先到了，像铁丝在冰面上来回拉，越近越密，震得耳膜发痒。李超仰头，光点由小变大——三个人踩着剑，脚底下青白的光托着靴底，衣袍被高空气流扯得猎猎翻飞。领头那个先落了地，剑尖戳进雪里，借着惯性往前犁了半丈远，冻土表面翻出一道白茬茬的沟。他手腕一翻，剑身倒转入鞘，声响又脆又短。这人看着顶多二十出头，颧骨高，下颌收得窄，下巴尖角在雪光底下泛着一层冷白。后头两个跟着落地，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收剑时踉跄了半步，靴子陷进雪坑里被高个子一把拽住胳膊才站稳。两人往左右散开，和领头那人站成一个松垮的扇形，把陈老和李超的去路封了个严实。
领头那人看见陈老，瞳孔先是一缩，紧跟着眼尾泛起一点亮。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但牙关绷着没松，那个弧度冷冰冰的。"陈老贼，满山找了你三天，总算逮着了。"
陈老没动。李超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紧了一瞬，右腿微不可察地往后撤了寸许，承重的重心从右脚换到了左脚。李超想起陈老说过灵力只恢复了三成，眼下看这个站姿调整，三成恐怕还说多了。陈老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但咬字很瓷实："冲老夫来的，跟这孩子没干系。让他走。"
领头那人的视线这才移过来，落在李超身上。李超穿着那件灰色冲锋衣，胸口印着的"CHINARE"已经褪得发白模糊，帽子翻在后脑勺上，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口里。头发被风刮得支棱八翘，左边一绺黏在颧骨上，右边翘起来一撮来回晃。旁边雪地里搁着那只黑铁锅，锅沿挂着一圈干涸的豆渣白印子，洇在哑光的铁面上，像冻住的一层奶皮。
他的鼻翼动了一下。吸气声很清晰，从鼻腔灌进去停了半拍，再缓缓呼出来，白气凝成雾遮了半张脸又散开。"凡人？"他往前迈了半步，靴尖碾进雪里噗的一声闷响。视线从锅上移到李超脸上又移回去，来回扫了两遍，眉头拧起来又松开。"你身上怎么有灵物的味儿？你给他灌了什么？"
李超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遭，话还没拱出嗓子眼，脑子里先"叮"了一声——短促的，金属质感的，像微波炉定时到点的提示音。
【检测到附近有灵气生命体×3，是否启用"摊位营业模式"？卖出早餐可获得灵石奖励。】
李超愣了一瞬。他下意识想"这时候营业我脑子有病吧"，但"灵石"两个字砸进意识里，像石子砸进水塘。陈老说过一块下品灵石够凡人一家吃三年。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三人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又瞥了一眼陈老后背洇深的血迹，外围冻成暗褐色，中间那一小圈还是湿的，泛着暗红。
他用气声在心里问：现在？人都要砍我了。
系统面板没有迟疑，新字一行一行浮出来：【营业模式下宿主受系统保护。任何主动攻击将被判定为"顾客恶意插队行为"，系统将启动防御性干涉机制。干涉强度视攻击等级自动匹配，不消耗宿主额外灵力。】
李超把"恶意插队"四个字在嘴里无声嚼了一遍，嘴角抽了抽。时间不给他多想，领头那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从腰后抽出一柄短刃，窄而薄的刃身反出一线白，晃了李超眼睛一下。他用刃尖朝李超的下巴抬了抬，离下巴尖不到两寸。"聋了？问你话呢。"
陈老往前抢了半步，左臂横在李超胸前，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出来。李超能闻到他袖口上血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点焦糊味。短刃没再往前递，只是举着，手腕很稳，刃尖悬在半空。意思明白：不答话，下一刀就不是指了。
李超低头看着横在胸前那条胳膊。绷带边缘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旧印和鲜红色的新渗叠在一起。他嗓子眼发紧，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口沙子："陈老，你让开。"
陈老没动。胳膊横得更硬了，肩胛骨往后收着，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李超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点："你让开。"陈老侧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雪光，有一瞬间的迟疑，像湖面被石头砸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胳膊慢慢收了回去。
李超蹲下去。膝盖磕在冻硬的雪面上，震得整条腿骨发酸，从膝盖一路麻到脚踝。两只手伸向铁锅，锅底还烫着，左手先挨上去被烫得一缩，换了右手垫在底下才端稳。两手倒换了两下才把锅端起来，沉的从掌心坠到肩窝，肩膀往下沉了一寸才撑住。风从冰墙方向灌过来，又干又冷，贴着脸皮刮过去像砂纸磨肉，鼻尖冻得发木。头发糊进眼睛里他也没拨，就那么弯着腰，低头看着锅底那层薄豆渣——陈老喝完后剩下的底子，指甲盖大小的一片乳白，边缘翘起来干了。他用拇指甲刮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湿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豆香淡得几乎没了。
铁锅搁回雪地上。锅沿压下去，雪往两边挤开，咯吱一声细响，像踩碎了薄冰。他撑着膝盖直起腰。两腿发软，他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左腿松着，膝盖微弯。两手插回冲锋衣口袋里，站姿垮垮的，后背弓着，肩膀往前塌。短刃还举在半空，刃尖离他不到一尺。刃面上映着他模糊的倒影，脸白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手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汗，凉飕飕贴着化纤衬里。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南极的冷空气顺着鼻腔灌进肺底，像吞了碎冰碴子，喉管被冰得发紧，胸腔缩了一下又撑开。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点颤的劲儿没了，眼珠定在一个点上。
他把嗓子撕开了。
"豆——浆——！"
声音劈出去，胸腔里那口气一瞬间全挤了出去，声带拉到极限，尾音劈了半个调。对面三个人全愣了，领头那人手腕还举着，短刃定在半空没往前送也没往后撤，刃尖微微颤了一下。
李超吐出一口白气，浓得遮了半张脸。雾散开的间隙，他把后半句也喊了出来，嗓子里带着半截没压住的咳："新鲜热乎的洗髓豆浆——！一碗——只收一块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