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三人的剑光在雪幕里彻底消失之后,李超还端着锅站在原地没动。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锅底那点余温散干净了,铁皮冰得指腹发麻。他盯着那三道青白色尾线融进灰白的天色里,等了大约十五个呼吸,确定那三个人真的走了,才把锅往怀里一夹,转过头找陈老。
陈老倚着三步外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头,袍摆被风掀起来啪啪地拍着石面。他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唇线还是发灰,但眼珠能转,盯着李超的时候瞳孔缓缓聚焦,不像吐血那会儿涣散着。李超踩着雪走过去,石头侧面有一小片挡风的空地,积雪薄一些,他一屁股坐下来,冲锋衣的防水面压着冻硬的雪壳嘎吱一声。他盘起腿把锅搁在膝盖上,锅沿凸起的铁棱硌着大腿骨,他扭了一下调整位置,右手探进左袖兜。指尖先是碰到一团被体温焐软了的纸巾,然后是半管唇膏的金属壳,再往深处摸,触到三块更凉的东西。两指夹出一块,又夹出一块,第三块卡在兜底布料的折缝里,他使劲抠了两下才掏出来。
三块灵石摊在掌心。暗青色,鹌鹑蛋大小,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了一百年,对着云缝漏下来的天光能看见里面一丝一丝发亮的纹路在灵石内部缓缓游动,像某种细小的活物被封在了石头里。李超攥着掂了掂,每一块都比想象的重,三块摞在一起沉甸甸地坠着腕子,掌心那块肉被压出一片浅坑。
他把头偏过去看陈老。“大爷,”他开口,嗓子里灌了冷风有点哑,清了清才把后半句吐出来,“这玩意儿值钱吗?”
陈老正在整理袖口里散出来的几根药草须根,枯褐色的细根从指缝间垂下去,他一根一根理齐了重新塞回袖内暗袋。闻言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李超掌心那三块暗青色的石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块下品灵石,”他手上没停,声音不紧不慢的,“够普通凡人一家吃用三年。省着点花的话,能撑五年。”
李超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棱角硌着掌心肉,钝钝的疼,他没松开。“那我刚才卖了三碗……就是九年?”声音不自觉地往上挑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账是这么算没错。”陈老把袖口拍平整,指尖弹掉沾着的几点草屑,“但这里是修仙界,灵石是硬通货。你拿它去凡人镇子换米换面,三年是三年。可你要在这落云镇附近租铺面、买灵材、请帮工——”他顿了一下,偏过脸看向李超,把最后几个字咬得重了些,“一块下品灵石,撑不到一个月。”
李超下颌收紧了一瞬,牙关磨了一下又松开。他把三块灵石倒回袖兜,掌心留着一层被硌出来的红印子。正想再问点什么,脑子里那串熟悉的冰凉电子音又响了。一行一行的蓝字浮在视野中央,清瘦的字迹像用细笔蘸了荧光水写上去的:余额3灵石。新菜单解锁——油条。配方:普通面粉加灵力揉制,油锅炸至两面金黄。蕴养神识。详情语音可查询。蓝字悬了约莫五息,慢慢淡下去。
李超把锅从膝盖上挪开搁在旁边的雪面上,锅底压下去一个浅坑。他双手撑着身后的雪地往后靠了靠,背脊抵住黑石头的侧面,石头冰得他隔着三层衣服打了个激灵。“油条……”他小声念出来,舌尖把这两个字碾碎又拼起来。家里楼下老刘早餐摊的油条是出锅之后搁在铁架子上沥油的,热腾腾的,外头脆得一掰就断,里面软乎乎的,蘸一口豆浆塞进嘴里能把上颚烫脱一层皮。他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胃里空得发酸。
他低头翻了翻系统空间剩余的家底。暗格打开,底部凹槽里躺着六颗金光黄豆,豆皮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金粉,像被太阳晒过的河沙。他伸出意识中的手指点了一下,一颗一颗数过去,数了两遍,六颗。目光落在空间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食材栏上,发了一会儿愣。“豆子用完了怎么办?”声音闷着,没抬头。语气不像在问陈老,更像自言自语。
陈老没有立刻接话。他从黑石头那一侧站起身,袍角从雪面上拖过去扫出一条浅痕,走到李超旁边蹲下来,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发出两声轻响,关节不太灵便的样子。他从腰间一个巴掌大的灰布囊里往外摸东西,布囊口收得紧,拇指和食指撑开伸进去掏了掏,摸了一把出来——大约二十几粒,暗绿色,比绿豆小一圈,表皮干缩着,粗糙得像晒透了的橘子皮。手心朝上摊开来,种子一粒一粒滚在掌纹里。
“这是老夫随身带的聚灵草种子。”陈老说,声音平淡,“品相一般,种在灵力稀薄的地方也能活。你看看你那东西能不能用得上。”手心往前递了递。
李超还没伸手,系统蓝字又亮了。这次的窗口比之前大了一圈,字体加粗了几分:扫描中。请将材料置于掌心。他摊开右手伸过去,陈老把种子倒进来,凉冰冰的一捧,带着一股土腥气,像雨后花坛翻出来的湿泥。他五指微微拢住,种子在手温里慢慢不那么冰了,干缩的表皮稍稍舒展开一些。约莫三息之后蓝字刷新:可替代材料,聚灵草,品质中下。低配版洗髓豆浆,洗髓效果减半,灵气转化率降低约40%,但可量产。种于修仙界土壤中,三日成熟。
李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二十几粒暗绿色的种子,被体温润开了边角,像皱巴巴的纸浸软了。他把五指拢得更紧,翻过手腕攥在拳心里,抬头看了看天。雪小了很多,碎雪沫子被风横着吹过来打在脸上,化了又冻住。灰白的云层裂开一道窄缝,透出一块发青的天光,直直落在脚前两尺远的雪面上,把碎雪映得亮晶晶的。
他弯下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脚边那片雪壳底下使劲抠。冻土硬得像砖,指甲刮过去只留几道白印,换了关节往下捣了七八下才刨出浅浅一道沟。沟底是黑褐色的湿土,泛着潮润的泥腥气。左手捏起一粒种子按进沟里,指腹压着送进湿土下面看不见了,拨了点碎土盖上去,轻轻拍了两下。
直起身。风从山谷灌进来,帽兜掀到脑后,两根抽绳啪啪抽在颧骨上。他没抬手挡,歪着脖子让绳子打在耳廓上,眯着眼看向蹲在旁边一步远的陈老。陈老也正看着他,灰白的胡须被风捋向一侧,嘴角那根弧线慢慢拉起来。
“大爷,你说的落云镇,有市场吗?”李超吸了一口冷风灌进肺里,呼出来化成白雾散在两人中间。
风横穿过去。陈老偏了下头,把耳朵侧过来。
“我想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