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九分，陈峰刚把引擎数据传进共享终端。“零”还在工作，她叼着半根能量棒，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她没睡，也没打算睡。导航系统的代码还没修好，要是不改，飞船飞出去可能会撞上小行星带。
她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弹窗：【CTN-555引擎运行稳定｜推力105.8%】。她扯了下嘴角，咬了咬指甲。“行啊老陈，这次没炸。”说完她继续盯着屏幕，“动力是稳了，可你飞得越快，我这边越容易出错。别到时候人还没出银河系，就被导航带到黑洞里去了。”
她的主控台在地下三层最安静的地方。六块显示器围着她，墙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别信默认参数！宇宙不按套路来！”字写得乱，胶带都翘边了。
“零”打开旧版导航模型，一眼看出问题。这系统还是按地球轨道算的，恒星的位置用的是平均值，暗物质的影响根本没算。更离谱的是，它把银河系的转速当成固定值，其实早就变了。
“这不是飞行，这是瞎蒙。”她翻了个白眼，打开了任杰分身传回来的数据。上千个观测点的信息刷下来，有南极冰洞、赤道废弃雷达站、海底监听阵列……每个数据都有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标记。
“又是这些分身搞的东西。”她嘀咕了一句，手指停了一下。以前没人理这些数据，谁会去地缝里测电磁波？但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开始建模。先输入银河臂现在的转速，加上附近恒星的移动，再把几个大质量暗物质区域当引力干扰源加进去。最难的是引力透镜效应，空间弯曲会让信号偏一点，时间久了误差就很大。
“得加个修正程序。”她说着，新建了一个模块，起名叫【动态漂移修正_V1】。这个程序每十分钟扫一次星空，对比实际位置和预测路线，差多少补多少。
六个小时后，程序跑通了。误差从原来的0.7光年/百小时，降到0.003。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她揉了揉眼睛，把空的能量棒包装纸捏成团，扔向两米外的垃圾桶，正中。
“成了？”她问自己，然后冷笑，“废话，当然成。”
但她没急着提交测试。以前吃过亏，模拟跑了九十九次都正常，第一百次突然崩了，因为一个小数点错了。从那以后，每次升级她都要实机试一次。
导航测试舱在隔壁，要刷脸加指纹才能进。她进去时，虚拟驾驶座已经启动，全息画面展开一片星空。目标是G-7红矮星系，四十二光年远，属于中程任务。
“开始测试。”她按下确认键。
飞船模型起飞，前几分钟一切正常。第十分钟，系统提示进入高干扰区——前面有一片星际尘埃云，磁场很乱。
第十一分钟，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航线偏了十二万公里，只持续了0.6秒，但触发了三级警报。红色框跳出来：【坐标跳变异常｜建议中断航行】。
“怎么回事？”她皱眉，马上调出日志，从前十秒的数据一条条查。硬件没问题，程序没漏洞，内存正常，供电也稳。
“那就不是内部问题。”她眯眼，打开信号频谱图。果然，在一个没注册的频段发现一段低频脉冲，像是远程辐射扫过芯片。防火墙拦了98%，剩下的2%刚好撞上陀螺仪校准的时间，导致瞬间失灵。
“靠。”她低声骂了一句，把那段波形单独拎出来，丢进数据库比对。
“滴”一声，匹配成功。
【相似度98.7%｜来源：北极地下洞穴探测记录｜采集者：RJ-739分身｜时间：72小时前】
“又是那个信号？”她盯着结果三秒，立刻新建一个防护程序，叫【滤波盾_临时版】。这程序就像一层保护罩，专门挡住那种频率的干扰。
重新开始测试。
飞船再次出发，经过尘埃云时，那道脉冲又来了。但这次，航线一点没动。系统显示：【外部信号尝试接入｜已被自动屏蔽】。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衣服被汗浸湿，贴在背上，但她懒得动。刚才心跳太快，现在才慢慢平下来。
“还好我反应快。”她自言自语，撕开一根新能量棒，咬了一口，味道还是像嚼塑料。
她回到主控室，最后检查一遍系统。所有模块都是绿色，升级完成，防护开启，测试通过。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导航系统升级成功｜可支持超速航行模式】。
她轻轻呼了口气，手离开键盘，看时间——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她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半，剩下半杯放在桌角。她没走远，坐回原位，盯着屏幕发呆。
外面走廊有人走动，换班了。通风管吹出一点凉风。基地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们的飞船现在能飞得更准更稳了。
这一切，是因为一个熬夜改代码的女孩，拦住了一段看不见的信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又被咬秃了一块。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终端外壳，像在安慰一台辛苦工作的机器。
“行了，你也歇会儿吧。”她说。
然后她坐回去，手放回键盘边上，眼睛盯着监控画面，准备随时处理下一个问题。
下一秒，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自动化搬运系统请求对接｜类型：物资调度】。
她眼皮都没抬，回了一句：“等五分钟，我还没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