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镇上。
天刚亮,莎莉把帽子扣上,跟楚寻出门。走到半路她才想起来问他:“花椒长什么样?”
楚寻想了想:“干的,棕色,圆粒,闻着麻。”
“没见过。”
“到了铺子里指给你看。”
镇子比上次来热闹了些。老太太还在门口剥豆子,黄狗换了个地方睡觉,两个小孩换了一根树枝在追。裁缝在铺子门口抖一块灰布,看见她摆了摆手,算打过招呼。
楚寻直接带她去那家铺子。老板不在门口剔牙了,坐在屋里掰蒜。看见他们,放下蒜,拍了拍手:“这次要什么?”
“花椒,盐。”楚寻说,“再要一小包姜。”
老板从架子上拿下三个纸包,一一推过来。楚寻打开其中一个,摊给莎莉看:“这个就是花椒。”
莎莉低头看。干的,棕色,圆粒,闻着确实麻。她捏起一颗,放到舌尖上试了一下。麻劲从舌头中间蹿到两侧,她皱了一下脸。
老板看她一眼,问楚寻:“你媳妇?”
楚寻没回答。莎莉把花椒吐出来,拿水漱了漱口,也没回答。老板没再问。
回古堡的路上下起了毛毛雨,不大,沾在袖子上湿一层,渗不进去。莎莉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走在楚寻旁边。雨落在路边的草叶上,叶面滑一下,水珠就掉进土里,草叶重新直起来。
她看着那些草,走了一段路,说:“以前北境下雨不会长草。”
楚寻走在她前面半步,没回头。“冻的。”
“现在不冻了。”
“嗯。”
莎莉没再接话。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踩在泥路上,一步一个印。印子不深,但都留住了。
中午老人在古堡后院炖了一锅肉。肉是镇上买的,切块,放花椒和姜一起炖,香味飘了大半个院子。莎莉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看老人往锅里撒盐,撒花椒。老人撒一把,拿勺子搅一下,让她闻。
莎莉吸了一口气,嗓子眼儿麻了一下。没说话,又吸了一口。
肉出锅的时候裁缝来了,木匠来了,那几个年轻人也来了。碗不够用,有人拿树叶折成碗状,有人拿半截竹筒。肉分到每个人手里,不多,但汤管够。
莎莉坐在门廊下,端着自己的碗。汤是烫的,花椒的麻味从舌尖一路落进胃里。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喝,喝完了把碗放在膝盖上,没动。
楚寻坐在她旁边,碗已经空了。
“好吃吗?”
“烫。”
“烫还喝完了。”
她没答话,把碗倒扣在膝盖上。碗底的油顺着碗沿往下滑,拉出一道细线,拉得够长了,断了,滴在袍子上,一小团深色。
她低头看着那团油渍,看了一会儿,拿指腹蹭了一下。
“明天还炖。”
“你买花椒了?”
“买了。”
“那就炖。”
楚寻没再接话。院子里的人正在散,各自拿着碗回去。老人在灶台旁边舀水刷锅,木刷蹭着铁锅的声音闷闷的,传得不远。
天色暗下来,屋檐下的风铃又响了两声。这次没人去看它,也没人去碰它。
莎莉还坐在门廊下,碗倒扣在膝盖上。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炖肉的余味和泥土的潮气。她坐在那里,等那团油渍干透。
油渍还在。风过了,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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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