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又做了一件袍子。
这次是给莎莉的。灰布,袖口收窄,帽兜的边缝了一圈兔毛,风吹过来耳朵不会凉。她让莎莉穿上试试,莎莉套上去,袖口刚到手腕,帽兜裹住半个脑袋,兔毛蹭着耳廓,痒。
裁缝站远了看了一圈,说了句“还行,不用改了”,转身回了棚子。
莎莉穿着新袍子在院子里走了两趟,楚寻坐在门廊下磨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接着磨。刀刃在磨刀石上推过去,沙沙的。
“裁缝怎么忽然想起给你做袍子?”楚寻问。
“她说上次那件领口大了,风吹进去容易着凉。”
“北境不怕凉。”
“她不知道。”
楚寻没再接话。刀刃翻了个面,又开始推。
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是木匠。他站在新搭的棚子前面,手里举着一块木板,朝门廊这边晃了晃。楚寻放下刀站起来,走了过去。
莎莉留在门廊下,低头看自己的袖口。灰布,针脚密实,兔毛缝得很牢,捏一下也不会掉。她坐在楚寻刚才坐的位置上,伸手摸了摸他放在旁边的磨刀石,石面是湿的,被水泡过,凉。
老人在后院翻土。他把后院的冻土挖开一层,混进草木灰和灶膛里的废炭,说是明年能种菜。莎莉走过去蹲在旁边看,老人的锄头落进土里,翻起来的泥土是深褐色的,湿气从断口处往外渗,一层薄汗。
“菜什么时候长?”莎莉问。
“明年春天。”
“还要等一年。”
老人把锄头竖起来,撑着手柄歇了一口气。“种东西要等。”
莎莉没说话。老人歇够了,又弯腰把锄头抡下去。翻起来的土块碎了,草根和碎石混在一起,他弯下腰捡那些石头,扔到地边堆成一堆。
“碎石留着砌墙。”
“墙早就砌完了。”
“那就留着,以后有用。”
莎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院子边缘往回走。走到拐角处,她看见老人翻过的那片地,深褐色的土面平整,草根被挑干净了。一小片。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回走。
晚上裁缝和木匠在棚子前面生了一堆火。火不大,但够亮。几个人围着坐,手里各端一碗粥。粥是老人熬的,米是镇上买的,加了两颗红枣,煮得烂,喝下去胃里暖。
莎莉端着碗坐在火堆边上,没往里坐。风吹过来的时候火苗往她这边偏一下,又弹回去。她低头喝一口粥,红枣的甜味散在米汤里,淡。
“明天有人来。”木匠忽然说。
楚寻抬头看他。“谁?”
“镇上的人。说北边有人过来了,要在古堡边上落户。”
老人放下碗。“几个?”
“没说几个。说一家三口,带着两个娃。”
裁缝接过话:“现在住得下吗?”
“东边还能再搭一间。”木匠说,“材料够。”
“那就搭。”老人说。
火堆里爆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莎莉鞋尖前面,灭了。楚寻伸手把自己那碗粥喝完,把碗放在脚边,没说话。
莎莉端着那碗粥,粥还温着,碗壁的热气透过灰布袖子渗进来。
“一家三口。”她说。
“嗯。”楚寻应了一声。
“两个娃。”
“嗯。”
她没再问什么,把最后一口粥喝了,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风铃在屋檐下响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风带了一下。
她走回火堆边上,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来。火苗矮了一些,木匠往里面添了一根柴,火又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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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