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烽火连天，医者仁心
第一五六章 疫苗成功
四皇子试完药之后，那张贴在医学院门口的名单，第三天午时刚过就写满了。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去的时候，纸面上的空格已经没了。排在他后头那人探头看了一眼，回头找赵太医："还有纸吗？"赵太医从袖子里抽出备好的第二张来，对折裁开，用浆糊沿着边缘贴了上去。浆糊还没干透呢，新的名字已经落在第一行上了。
到第五天，临时处置室门口摆了张矮桌。林逸坐在这头，小灵芝坐在那头，管登记名字和年纪。排队的长龙从医学院门口一直蜿蜒到太医院后院晒药架的尽头，中间拐了两个弯，晒药的竹匾差点被人碰翻，赵太医骂了好几回。
赵恒是头一个来的。四皇子和顺子不算志愿者，他们是试药的那拨人。赵恒把自己搁在名单第一行，坐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把没放下的药材，往桌上一搁，像把自个儿也搁那儿了："林院正，该轮到我了吧？我排第三，前头就俩人，不算插队。"
"你手头那把药材是准备晒的？"
"晒完了。赵太医说下午再翻一遍就齐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您这药什么时候打？我今天不急，您先忙别人的也行。"
第二个是赵太医。他排在赵恒后面三个人那儿，坐下来的时候手里捏着本翻到一半的医书，眼睛在名单上溜了一圈："哟，人不少。"
"赵太医，您不用试，您得盯着药。"
"我试了也能盯。我又不是躺那儿起不来了，打完坐着也能看。"他说着翻了一页书，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自个儿不试，底下人心里没底。"
第三个是个年轻兵卒，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没披甲，兵部的腰牌晃晃荡荡挂在腰带上。他走到桌前先是蹲下来，用手掌撑了下膝盖，像是走了不少路过来的。小灵芝抬头看他，他咧嘴一笑，牙齿挺白："那个，俺是城防营的。昨儿听人说太医院在试新药，能管发烧的那种。俺也能试不？"
"你是兵部的？"
"对。俺巡西城的。"
"今儿当值？"
"换班了。跟人换的，说俺来太医院办点事。"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俺明儿后晌才上工，够歇的了。"
小灵芝记下他的名字和年纪，写完抬头："你打完最好歇两天，别急着去巡城。"
"没事，俺皮实。上个月腿上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他比了个半尺的手势，"俩礼拜就长严实了。"
王太医站在旁边录用药记录，毛笔在纸上走得挺稳。旁边一个小医官帮着翻页，把写满的纸轻轻抽出来晾着，再铺一张新的上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浆糊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闻久了也不讨厌。
到了下半晌，队伍里开始冒出些新面孔。
有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蹲在靠后的位置，胳膊肘上挎着只竹篮。篮子底上垫了一层干草，草窝里码着八九个鸡蛋，个个都挺周正。她在那儿蹲了得有一个多时辰，中间换了四五回腿，终于挪到桌前的时候，先把篮子搁在桌角上，然后才开口："大夫，俺不是来试药的。俺是来送鸡蛋的。俺孙子前些天在西城门口被车刮了，腿上一道口子，疼得直嚎。是您给缝的，缝得可好了，回去这几天都没再喊过疼。"
林逸看了她一眼："您孙子现在怎么样了？"
"好着呢。前两天已经能下地挪两步了。我让他明儿也来排个队，他说他也想试药，叫我一顿骂回去了，腿还没好利索呢试什么药。"
她把篮子往前推了推："鸡蛋不多，您收着。"
"您家住城西？"
"对。就西城门口那排槐树底下的第三间，门口晒着草药的就是。"
她走了以后，那篮子鸡蛋搁在桌脚边上。日头已经偏西了，小灵芝蹲下来把篮子挪到阴凉处，又从袖子里掏了块半旧的帕子盖在上头防灰。旁边排队的一个病人低头看见了，回头跟身后的人小声说："他们把鸡蛋收了。"
身后那人点点头："收了好。人家大老远挎来的。"
林逸听见了，没接话，手底下的笔也没停。但心里头那根弦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哪种动。
日头快要挨着西墙的时候，排在最后的那个人终于走到了桌前。
是个年轻汉子，穿了件半旧的短褐，头发剃得短短的，脖子上晒得发红发黑，一看就是地里干活的人。他站在那儿先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排错地方，然后才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大夫，俺听人说您在试新药，能治发烧的那种。俺能试不？"
"你住在城外？"
"城西，离门口十几里地。集市上听来的，走了大半天。"他挠了挠头，"俺媳妇说，要是真管用，村里人往后就不消老往城里跑了。"
"身体有什么毛病没有？平时吃不吃得下？睡得着？"
"吃得下。就是干活久了偶尔腰酸——"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碍事的，歇一晚就好了。"
林逸把名单翻开新的一页，递过笔去："名字写这儿。写完了明天天亮来太医院后院，会有人安排。"
那人接过笔，在纸上写了个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画粗重，像是怕写不清楚被退回去。写完了放下笔，抬起头朝林逸笑了一下，嘴角那儿还有点紧张没褪干净："那俺明天再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要把今天排到的这个位置尽早带回去。
队伍散了之后，林逸还坐在那张矮桌前，把最后几份名单过了一遍。一共四十七个人报了名，已经打了二十三针，剩下的人分三天排。他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尖点了点那农户的名字——写得是真丑，但一笔一划都没省。
小灵芝蹲在旁边把用过的纸卷起来收进盒子里，低着头用指甲把纸卷的边角捋平了塞进去，又抬头看他："师父，今儿人比昨天多。"
"嗯。明儿可能还要多。"
当天晚上，林逸在正厅里重新核了一遍名单。赵太医已经回去了，王太医还在隔壁收拾器具。他翻开陈锋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第一批接种者已完成，至今未出现明显不良反应。"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塞回药箱底层。
然后他想起那篮鸡蛋还搁在灶台边上。他站起来穿过院子进了厨房。竹篮还在原处，小灵芝那块帕子也还在上头盖着。他掀开帕子看了看——蛋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柔和的润光，像是被人用手心仔细擦过一遍。他不知道老太太一路上是怎么把这几只蛋护得这么齐整的，十几里路呢，挎着个篮子。
他伸手把帕子重新盖好，转身出了厨房，把门带上。
月光照在院墙根，砖缝里的青苔泛出一层灰绿色。风从墙头翻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院子回自己屋里去了。灶台边上那篮子鸡蛋还在那儿，帕子的一角被风掀起来一点，又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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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太医院院子里，浆糊味儿直到后半夜才散干净。第二天一大早又有人来排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