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直奔医务室，右耳旧伤复发，过来抓药。
医务室里不见松本，只有中村凉子，她正在整理药柜，听见脚步声转头。
看清来人，没多问话，下巴朝木凳一点。
“坐。”
他坐下来。
中村伸手撕掉旧纱布，看了眼伤口。
“伤口已经长好，不用再包纱布了。”
他拉好衣袖站起身，脚刚抬起来又停下，没打算离开。
中村抬头看向他。
“还有事？”
陆怀川站在诊疗桌前，不自觉蹭了蹭桌边，很快收了回去。
“秋山绫还在营里吗？”
“慰问团没撤走，她待在排练室，食堂后头最后一间屋子。”
说完，中村低头继续收拾药瓶，不再看他。
既不赶人，也不主动搭话，摆明任由他去。
他连忙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出门，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中村凉子的声音。
“她和你不一样，根本不清楚现在局面有多凶险。”
陆怀川停下脚步，压根没回头。
“我心里有数。”
排练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屋里的钢琴声瞬间停了，一点余音都没剩下。
推门走入，秋山绫坐在老旧钢琴前，手指还停在黑白琴键上，没挪开。
见到陆怀川，她先是一愣，随后勉强挤出一点笑。
“川岛队长，您怎么过来了？”
陆怀川上前，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有件事，想托你搭把手。”
秋山绫脸上那点淡笑一点点收了回去，瞧出他不是说笑。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他目光落在身前琴键上，语调压得很低。
“麻烦你帮我带一张纸条出营，不用转交任何人，出城找地方烧干净就行，路上要是有人盘问纸条来历，你只说不清楚里面写的什么。”
秋山绫抬手离开琴键，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纸条写了什么内容？”
“你不必知道。”
陆怀川直视她双眼。
“那您凭什么断定我会帮你？”
他安静愣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出声。
“上次你说，不会揭发我。”
秋山绫抿了抿嘴，到了嘴边的一番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根本是两回事，不告密只是安分守己不害人，主动帮你就是主动趟浑水，这两种事不能混为一谈。”
陆怀川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你说得没错，既然你左右为难，我再另寻别的稳妥法子。”
他正准备打算转身离开。
在身后突然传来她的声音：“你等一等。”
陆怀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之前你问我，为什么总留在营里排练，我说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到现在我依旧不懂，但我愿意帮你这一回。”
他转过身看向她。
秋山绫把手放回琴键上，指尖一动不动，半点琴声都没弹出来。
“纸条交给我，明天我出营去县城采买，刚好顺路。”
陆怀川从衣兜摸出叠好的信纸，走过去放在钢琴顶面。
只是简单对折两层，没有封口。
“带出城门不用拆开看，找个僻静地方烧得一点不剩就好。”
秋山绫低头盯着纸条。
“焚烧的时候，需要有人望风吗？”
“不用，彻底烧干净即可。”
她拿起纸条，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抬手重重拍了拍胸口，确认已经藏好。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她抬眼牢牢看向他。
“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陆怀川静静对上她的视线。
她坐得挺直，手搁在琴键上面，看着随时都能弹出调子来。
“等这场战事结束，我全部告诉你。”
秋山绫愣在原地，嘴角动了动，半点笑容都挤不出来。
“您可得记住今天这句话。”
陆怀川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川岛队长，明天县城逢集市，我出门置办些物件。”
他往旁边偏了偏头。
“我知道了。”
上午余下的时辰，他照常待在办公室批阅公文。
大岛全程没有露面，副官也没有上门打扰。
十一点多，他动身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菜刚落座，看见角落里的中村凉子，碗里饭菜已经见底。
中村对上他的视线，当即端起碗筷起身离开。
途经他餐桌旁没有停留，手指轻叩两下桌角，暗暗给他递了信号。
陆怀川面无表情低头扒拉着饭，全程没有抬头。
下午两点，办公室内。
他铺开地图细细比对。
物资运输路线，和部队清剿路线，正好是在同一天，同一处地点交汇。
如果物资车队在半路遇袭，大岛只会认定清剿计划走漏风声，要是把清剿部队引去别处，物资车队便能安稳通过交汇点位。
只要把两边行动的时间岔开，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只是碰巧撞上。
眼下只差一个中间人向外传递消息。
秋山绫带走的纸条，写的正是物资车队行进路线。
至于误导敌人的假清剿路线情报，他计划今晚藏进物资清单，借流转渠道送出去。
傍晚时分，秋山绫从县城归来。
陆怀川站窗边，远远望见她走进营门，手里拎着粗布包裹，看着当真像是采买了一堆东西。
她没有朝办公楼这边多看一眼，直接回到排练室。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前往食堂，途经他办公室时没有停留，只是窗台上凭空多了一张折叠纸条，应该是路过随手放下的。
等脚步声彻底走远，他才拿起纸条拆开，纸上只写三个字：烧掉了。
物资路线情报顺利送出城外销毁。
她不问内情，他不多解释，两人算是两清。
他坐在办公桌前，将伪造的清剿路线，以数字暗号写进物资清单边角。
写完，把这一页单据夹进公文文件夹，等明天跟着公文一起传下去。
然后他收起地图，卷好，锁进柜子。
他反复回想秋山绫那句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答应战事结束，就把所有事全盘说清。
可这场仗何时结束，他无从预判。
就算战事落幕，自己能不能好好站在她面前，更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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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十万字加权还有一段距离，感谢一路追读的老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