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啥事。"
陈根生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没喝。
"阿强,我今天来,不是来追究你责任的,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阿强冷笑了一声,"我跟你有啥好合作的?"
"你先听我说完。"
阿强没说话,把烟点上了。
"阿强,你在镇上做了多少年水果生意了?"
"十五年。"
"十五年,你主要做哪块市场?"
"本地、岛内。"
"我的呢?"
阿强想了想:"外省?"
"对。"陈根生说,"我的市场在外省,还有电商平台上。岛内市场是我刚来海南时的过度,将来基本不碰。"
阿强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那又咋了?"
"咋了?说明我们两个的市场根本不冲突。"陈根生看着他,"你想想,你这两年压我价、举报我、砍我的树,图啥?"
阿强的脸抽了一下。
"你以为我要抢本地的市场,以为我要抢你那几个档口的饭碗。"陈根生继续说,"其实不是。我一斤榴莲蜜批发价才十几块,跟你在本地卖的价格差了至少一倍。我就算想抢本地市场,也抢不动,价格完全不在一个区间。"
"那你到底想干啥?"阿强眯起眼睛。
"我啥也不想干。我就想安安生生地种地。"
阿强没接话。
陈根生继续说:"阿强,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几亩空地?在镇南边那一片,我记得以前是种槟榔的,后来槟榔行情不好,你就不种了,对吧?"
阿强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我来万宁快两年了,地都摸熟了。"陈根生说,"那几亩地,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指导你种榴莲蜜。种苗、肥料、技术、销路,我都可以帮你对接。"
"你帮我?"阿强冷笑,"你凭啥帮我?"
"凭我有渠道。"陈根生说,"你在本地有货源、有档口、有老客户。我呢,只会种地,不会卖货,尤其是本地市场,我一点门道都没有。咱们要是合作,正好互补。"
阿强夹着烟,没说话。
"阿强,我给你算一笔账。"陈根生伸出手指头,"你那几亩地,要是种榴莲蜜,一亩地能种二十到二十五棵,管理好的话,三年后进入丰产期,一棵树一年能产一百到一百五十斤果。按我现在的批发价,一斤十几块,一棵树一年能产一千多块的果。一亩地一年就是两三万。"
阿强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你那几亩地,种上七八十棵,一年就是十来万的产出。三年之后,你就不是靠倒货赚差价的代办了,你是自己有果园的老板。"
"……"阿强没说话。
"而且,你的果不愁卖。"陈根生继续说,"我有内陆的渠道,有电商渠道,有许文昊的直播间,一斤果我能给你卖出三十多块。扣掉快递、包装、平台抽成,到我手里的批发价也有二十来块。我按批发价收你的果,一棵树一年能产一千多块,跟你现在在外面收别人的果一个价,但你这钱是**自己赚的**,不是替别人跑腿赚的。"
阿强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我骗你干啥。"陈根生说,"我指导你种,你产出来的果我按批发价收。种苗我可以帮你对接,八块钱一株;肥料我可以帮你从正规渠道拿,比你在郑国良那里买的还便宜;当然你也可以用他的肥料。技术我免费教你,我有书本、有经验、有实操。"
"你图啥?"阿强看着他的眼睛。
"我图啥?"陈根生笑了一下,"我图你能消停。"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阿强的脸一红,又一阵白。
陈根生没等他发作,继续说:"阿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这两年你搞我,搞了多少次,你心里清楚。"
阿强的眼神闪了一下。
"但我告诉你,你的这些动作,在我这里,真的不疼。"陈根生说,"你举报我,举报不动;你压我的价,我自己有渠道,你也压不动;你环剥我的树,我已经被阿明看住了,你这辈子再想动我果园里的一根草,都得掂量掂量;你找人闹事,我跟工人相处得好好的,没人跟你走。"
"你——"阿强的脸又抽了一下。
"我不是说这些事我不在乎。"陈根生说,"我在乎。那一棵被环剥的树,是我养了快两年的,明年就要丰产了,心疼。但我更在乎的是,我能不能把日子过下去。"
阿强没说话。
"阿强,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陈根生说,"我承认,你在本地有人脉、有资源,我在本地啥也没有。但我在外省有渠道、有电商、有许文昊的直播间。咱们要是合作,我有你没有的,你也有我没有的,正好。"
"你要是继续搞我,我也奉陪。但你也得想想,你搞我两年,搞出了啥结果?我没被你搞倒,你也没占到我便宜。"陈根生看着他,"但咱们要是合作,你赚你的本地市场,我也赚我的外省市场,你那几亩地还能种上我的苗,产出来的果我全收。这买卖,对你不亏。"
阿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说话,也没点头。但他也没说"不"。
"阿强,我今天说的这些,你可以回去想想。"陈根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是愿意谈,随时打给我。你要是不愿意,我也理解。"
他站起来,把那两斤茶叶往阿强那边推了推:"这个你留着,过年喝。"
"我——"阿强想说什么。
"我走了。"陈根生说,"你想好了给我电话。"
他转身,走出了茶店。
骑上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在小镇的街道上响起来,陈根生慢慢往回开。
他知道,阿强今天不会答应他。
阿强这种人,让他当面认错,比让他输钱还难。何况陈根生今天来,其实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但这个台阶下得太直接,阿强要面子的性格,不会当场接。
但他也知道,阿强会想。
他会想那几亩地的账,会想自己这两年的处境,会想郑国良那边,会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
陈根生给了他一个"不丢面子也能赚钱"的选择。
至于阿强接不接,那是阿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