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着地面，陈玄风感觉那股气很弱，像随时会断。他浑身发抖，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湿透了。他知道大家都在等他，等他做点什么。
不能再等了。
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很低：“苏瑶，手套。”
苏瑶站在墙边，左手缠着布条，还在流血。她没多想，解下手套，用力朝东北方向扔了出去。同时大喊：“看那边！”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高台上穿深灰长袍的男人皱眉，手里的青铜罗盘停了一秒。就这一瞬间，周围的人开始吵起来，有人敲钢管，有人拍手电，声音乱成一片。
男人刚要抬手，陈玄风猛地收回手掌。
结界没了。
没有爆炸声，那层透明的屏障就像水泡一样破了，消失了。怨灵立刻冲过来，黑砂傀儡也动了，三个铁架子一样的影子从不同方向扑来。
但陈玄风已经不在原地。
他跳上横梁，脚踩过七处旧木接缝。这些位置是他之前记下的。每一步落下，灰尘飘起，空气微微震动。
第二步，他用手指咬破嘴唇，血珠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第三步，脚尖点梁，身子一转，腾空而起。
第七步落地时，他面向东南角，手指指向电缆井口，大声说：“破！”
血在空中变成一道红痕，像符。它刚停下，地下就响了一声，像是铁器被拔出来。接着井盖弹起半寸，一股黑气喷出，带着锈味和烧焦的纸味。
镇魂钉被震出来了。
整个阵法晃了一下。黑砂傀儡动作僵住，关节咔咔作响；怨灵尖叫着散开，有几个直接没了。高台上的男人脸色变了，低头看罗盘，指针乱转，稳不住。
“动手！”陈玄风吼。
东西两侧的人冲了出去。当过保安的拿钢筋顶住傀儡胸口，女设计师抓起朱砂包砸向怨灵，电工拿着绝缘钳跳向井口。他们不会术法，但他们知道这是机会。
局势变了。
可还没喘口气，高台上的男人突然大吼，一把撕开衣服。他胸口有刺青——扭曲的星图，线条古怪，不像本地的。他抽出一把短刀，划过胸口，血流下来，顺着星图流到罗盘上。
罗盘一震，厂房上方的乌云开始旋转。风起了，带着铁锈和湿土的味道。
磁极阵重启了。
这次不一样。不再是让人头晕耳鸣，而是整片空间都在动，像有看不见的手拉扯人。有人站不稳，直接跪倒。西边两人撞在一起，手电滚到角落。
陈玄风努力站直，腿却一直在抖。他知道不能拖了，必须稳住。
“苏瑶！”他喊，“带人去西墙！没战斗力的都退后！”
苏瑶点头，扶起身边受伤的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叫其他人：“靠墙站！别乱跑！”她左臂还在流血，走路一瘸一拐，但声音很稳。
剩下七八个还能动的围了过来。陈玄风看了一眼，都是之前自愿留下的普通人——电工、设计师、保安、艺人助理……没人会法术，但都没走。
“听我指挥。”他说，“东南西北中，五个人，站五个方向。”
他们立刻分开，电工守东，女设计师守北，两个保安去西南，陈玄风站在中间。
这是五行守御阵，靠的是人气、阳气，活人的气息连成一片。他双手合十，把气息往下压，去找地底残存的龙脉。很难，风太大，地气乱了。但他还是找到了一点——就在脚下三尺，一条被水泥压住的旧水道，是以前的地脉。
他掌心贴地，低声说：“稳住。”
五个人同时蹲下，手贴地面。他们的体温、心跳、呼吸慢慢一致。风还在吹，但阵心没散。
高台上的男人盯着他们，举起染血的罗盘，准备再施法。
陈玄风先动手。
他掏出一把铜钱，是随身带的五帝钱，链子早断了。他一把撒出去。铜钱撞上阵法边缘，叮当作响，有一枚卡进罗盘的缝隙。
接着是桃枝、朱砂包，电工扔出绝缘钳——所有人都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这些东西本身不厉害，但打在运转的法器上，就像往机器里塞沙子。
青铜罗盘一顿，光变暗了。
乌云开始摇晃。
陈玄风不停。他捡起地上半截桃木刀，刀上有裂痕，但他握得很紧。他看着高台上的男人，一字一句说：“你想靠外力改地气，但这城的地脉，不是你能碰的。”
男人不说话，只死死盯着罗盘，手指抠进刻痕里，想让它再转起来。
风小了一点。
西墙下，苏瑶靠着货架，看着中间那个背影。她抬起手，摸了摸包扎过的左臂，轻声说：“再来一次。”
陈玄风听见了。
他抬起手，准备再画血符。
这时，头顶破铁皮外，一道闪电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