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营帐的缝隙照进来,陈玄一睁眼,手就已经握住了枪。他坐起来,身上还是昨晚那件黑衣,鞋底沾着湿泥。桌角立着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写着“许昌仓”,字边已经发黑卷曲。他没去看它。
外面有人轻声说话,亲卫进来报告:“探子说,许昌城门还没开,曹军在动,但没有出战。西岭那边有烟尘,像是运粮队往北走了。”
陈玄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枪杆上的“玄”字。他知道,火已经烧了两次,粮道也断了,可风向还没变。
过了不久,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马冲到辕门前停下。来人穿青袍,挂着文官牌子,手里举着铜节,大声说:“我是陈群,奉曹公之命,来见陈将军!”守门的士兵不敢做主,赶紧进去通报。
陈玄回到座位上,手搭在枪柄上,眼神平静。他说:“带去偏帐,好好招待,别怠慢,也别让他乱走。”
两个时辰后,太阳快下山了,陈玄才走进中军大帐。灯已经点上了,使者站在台阶下,双手捧着信函,额头有点出汗。陈玄坐下,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说吧。”
陈群低头递上竹简,声音不抖:“曹公写了一封信,想和将军停战三年,各自守住地盘,互不侵犯。”
陈玄接过信,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信里说,最近天灾不断,粮食运不过来,士兵太累,打不动了,希望先讲和。最后一句写着:“如果你同意,我愿意派荀彧去你军中做人质,表示诚意。”
陈玄放下竹简,抬头问:“荀彧自己愿意来的?”
陈群答:“主公下令,荀令君今天早上已经离开许昌,很快就能到。”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闪了一下,照在陈玄脸上。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往外看。校场空了,士兵正在回营,旗杆上的战旗也换了,血色边没了,变成白布。昨天那场火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转身回来,声音低沉:“你回去告诉曹操,我答应了。”
陈群一愣,连忙拱手要谢。
“但是有三个条件。”陈玄打断他,语气很硬,“第一,三年内,曹军不准过鸿沟往南一步;第二,荀彧来我这里,我要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不能关他,也不能限制他行动;第三,每年冬天开始,许昌要送十万石粮食给我军民过冬。少一粒,就算毁约。”
陈群脸色变了,但他没敢反对,只说:“我回去禀报曹公,再给您答复。”
“不用。”陈玄摆手,“你就在这等。副将!写回信,盖帅印,马上送出去。”
副将领命离开。一会儿文书就写好了,白布上写黑字,一条条列得很清楚。陈玄看完,提笔写下“准”字,盖上虎符印。
他把文书交给陈群,淡淡地说:“拿回去。三天内没意见,我就下令全军停战。”
陈群接过,手有点抖,深深拜了一礼,退出大帐。
帐门落下,亲卫小声问:“真要把荀彧留下?这人聪明,留在营里怕会出事。”
陈玄坐在灯下批文件,手还搭在枪上,声音平静:“他越聪明,就越不会乱来。曹操敢把他送来,就是知道他不会逃、不会反、也不会坏大局。这是信任,也是束缚。”
亲卫没说话,退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曹营回信来了:全部同意。
陈玄立刻叫所有将领进帐。
大家一个个进来,都穿着铠甲,带着刀,脸上带着兴奋。有人以为要攻城了,眼里还有战意。陈玄坐在主位,一句话不说,等所有人都站好,才开口:“从现在起,停止进攻。”
帐子里一下子静了。
先锋校尉上前一步,大声问:“将军!曹操没粮了,军心也不稳,正是打下许昌的好机会,为什么停战?”
“因为现在打不下来。”陈玄声音不大,却很重,“我们打了两个月,士兵累了,伤员还没好,粮草也没理顺。要是继续往前冲,袁绍和刘表趁机打我们后方,谁负责?”
另一个将领不服气:“可曹操已经败了,我们怕什么?”
“他败了,但没死。”陈玄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用枪尖指着许昌,“许昌城墙高,还有两万精兵。强攻的话,我们至少死三千人。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地盘,是时间。”
他看着所有人:“打赢不在于占一座城,而在于站稳脚跟。这一仗,我们赢的是势头,不是土地。现在收手,养兵修整,才是对的。”
将领们互相看看,没人再说话。
陈玄下令:“前线部队后撤十里扎营,设哨卡,修工事,轮流训练。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没有我的亲笔命令,谁也不准出击。违令者,斩!”
命令一下,没人敢违抗。
当天晚上,主寨关门,战鼓收起,旗帜换成了白边。巡逻少了,箭楼的火也灭了,整个营地转入防守状态。炊烟还在冒,但气氛不再紧张。
亲卫进来换灯油,低声说:“荀彧明天中午到营外。”
陈玄点点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要不要派人去接?”
“按宾客的规矩办。”他终于抬头,“准备车马,派两个校尉出迎三里,不能失礼,也不能越线。”
亲卫领命离开。
帐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放下笔,伸手握住身边的长枪。枪杆冰凉,“玄”字清晰。
他知道,此刻曹操一定坐在许昌城里,盯着地图,心里恨得咬牙。
他也知道,这三年不是休息,而是双方都在攒力气,等着下一次动手。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校场上没有喊杀声了,只有巡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土路上,平稳,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