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从胸口的内袋里拿出手机,屏幕还停在通话结束后的界面。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塞进外套兜里。四分钟的电话结束了,但她还是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
她站在长廊尽头没动,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刚才那通电话让她心里不舒服。霍景深能查监控,能证明她清白,但他查不了别人心里想什么。
她转身往教室走,高跟鞋踩在地上比来的时候轻。她脑子里想着班级群里的名单——谁会是那个传消息的人?林晓和程雨晴已经认错,苏婷胆小,其他人要么不关心她,要么根本不在乎。可每次她有点动作,温明珠那边就马上知道,太快了,不像巧合。
不是运气好,是有人通风报信。
她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摸出手机。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下午两点图书馆闭馆吗?”发消息的是李婉,平时几乎不说话的后排女生。
温昭雪看了三秒,没回。
她点开群聊,打字:“下午两点去图书馆查资料,谁要拼书?”语气轻松,加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发完,她当着大家的面把手机扔进书包,拉上拉链,拍了拍灰,像真要去一样。
同桌抬头问:“你真去啊?”
“嗯。”她说,“论文卡住了。”
说完她背上包,走出教室,脚步稳,方向清楚——教学楼一楼大厅,通往校门的路。走到拐角时,她突然停下,弯腰系鞋带。眼角往后扫了一眼,没人跟出来。
但她没走大门。
她直起身,拐进西侧消防通道,楼梯间没人。她脱下高跟鞋,从包里拿出一双白色平底帆布鞋换上,把高跟鞋塞进包里。新鞋软底,走路没声音。
她从三楼后窗翻到连廊,穿过实验楼旧天台,顺着排水管滑下一楼平台,落地时膝盖微蹲。这片地方是校园死角,花坛杂草长得很高,自行车棚锈了,监控歪着,早就坏了。
她蹲在花坛后面,背靠着水泥墩,掏出手机看时间:13:58。
还有两分钟。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只用耳朵听。等到13:07。
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学楼后的小路上。穿着校服,戴着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直板机,边走边低头打字。那人没往图书馆走,反而在实验楼拐角停下,站了几秒,又退半步,像是在等什么。
温昭雪屏住呼吸。
十秒后,那人抬起头,快速朝图书馆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继续往前走。走路不快不慢,但眼神乱飘,明显在看四周。
是李婉。她记得这个背影,瘦,左肩低一点,走路总缩着脖子。上周德育处开会,她就坐在角落,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她贴着墙根走,目标很明确:图书馆外的公共长椅——那里离校门近,又能看到进出的人。
温昭雪嘴角动了动,没笑。
她绕到实验楼侧面,借着废弃空调外机挡住自己,慢慢靠近。这时,李婉已经在长椅坐下,把手机贴到耳边,嘴动了几下,通话不到十五秒。挂掉后,她立刻起身往回走,经过花坛时脚步加快,像完成了任务。
就在她走后两分钟,温昭雪的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弹出新消息:
“听说昭雪今天没去图书馆?”
发消息的是王璐,另一个平时沉默的女生。
温昭雪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没回。
她合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鱼,上钩了。
李婉以为自己藏得好。她不知道,那条“拼书”的消息本来就是个陷阱。温昭雪从不去图书馆查资料,更不会在群里公开行程。这种反常的事,正常人只会当玩笑,不会转发,不会追问,也不会专门跑去确认。
但有人必须确认。
因为她要上报。
而那个问“听说昭雪没去图书馆”的王璐,也不是随便问的。她是接应的人,负责在群里制造“大家都在关注”的假象,让整个试探看起来自然。如果温昭雪真去了,这句话就会变成“哎你不是说去查资料吗怎么不在”,引发别人注意;如果没去,就成了“果然没去,她在骗人”。
一套完整的试探流程。
做得挺细。
可惜,她们忘了——反常就是有问题。
她站在图书馆外的树荫下,看着那张空长椅。刚才李婉坐过的地方还有点压痕,手机壳边缘在阳光下反着光。她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张被风吹来的纸巾,上面印着温氏旗下一家连锁药店的logo。
她捏着纸巾看了两秒,扔进垃圾桶。
现在她知道了两件事:第一,内鬼是李婉;第二,对方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小团队在配合。她们用群聊传递信息,表面普通聊天,实际暗中联系,既隐蔽又快。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们做这些事太熟练了——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开始了。说明她在学校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盯着。
她想起发布会那天,她临时改稿,第二天温明珠就放出“假千金精神异常”的新闻;想起她刚查自闭症资料,就有博主发“温家假千金疑似患心理疾病”。原来都不是巧合,是有人一直在提供消息。
有人一直在泄露她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封面是《青少年心理学导论》,其实是本空白笔记本。她翻开第一页,用铅笔写下三个字:李婉。
下面画了一条线,准备写其他相关的人。
她不急。现在还不能动手。
她只是确定了内鬼是谁,也看清了对方怎么做事。接下来要让她继续动,动得越多,牵出来的人就越多。一次性解决干净,她才能安全。
她合上书,看向校门方向。下午一点四十,学生陆续回班,主路上人多了起来。她站在原地没动,像在等人,也像在等时机。
手机在兜里静静躺着。
她没有删群消息,也没退群。她甚至故意让书包敞着一条缝,露出那本《青少年心理学导论》的封面——万一有人偷拍,也能拍到这本书。
她要让别人觉得,她还是原来的温昭雪。
但她已经不是了。
现在的她,不再是被监视的人,而是开始设局的人。
她把书放进包里,拉好拉链,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步伐平稳,背挺得直,像一把收进刀鞘的刀,锋利的一面藏在里面,只等出鞘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