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的手指还贴在那道刻痕上。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指尖有点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慢慢收回手，握紧了拳头，好像要把那种感觉留住。
林小婉往前走了一小步，鞋子蹭着地面，发出一点声音。她咬着嘴唇，小声说：“他说得对……龙脉在等我们回应。”
唐果抬起头，平板的蓝光照在她眼睛里。她停下打字的动作，开口说：“封住它没用。羊皮图已经流出去了，黑蝎子能进来，王教授那种人也能找到这里。藏不住的。”
大雷站在后面，战术手电挂在脖子上。他摸了摸耳朵后面，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通讯器早就没信号了。他皱眉说：“你们俩说得轻松，真出事谁负责？陈九爷守了三十年，就是不想让人碰这东西。你们刚听几句就要动手？”
“不是动手。”林小婉转头看他，“是研究。我们是考古的，懂机关的，会技术的，不是来偷东西的。如果能把它的运行方式记下来，以后的人就知道危险在哪，不会像以前那些皇帝一样硬闯送死。”
“记下来？”唐果冷笑一声，拉下一点拉链，露出里面的T恤，上面写着“代码即正义”。她说：“你记什么？它自己会动，会抹掉标记，还会干扰设备。我写的记号几分钟就没了，你觉得写笔记有用？”
“可它没拦我们进来。”林小婉坚持说，“它让我们看到了画面，让笔记本自动写字，让赵玄机能感觉到震动。这不是拒绝我们，是在传递信息。如果我们现在就走，和那些只会砸门抢宝贝的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能活命。”大雷声音变大，一巴掌拍在地上，石头都掉了下来，“我在金三角见过多少聪明人？都说‘我能控制’，结果呢？全死在里面了！你现在讲研究，讲学术，等它反噬的时候你拿什么挡？拿笔吗？还是指望鲁班锁飞起来救你？”
林小婉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赵玄机一直没出声。他把罗盘放回腰上的铜套里，动作很轻。他不看别人，只盯着裂缝边上那道被擦掉一半的刻痕。
唐果直接问他：“赵玄机，你说句话。你想用它，对吧？那你告诉我怎么用？别装沉默，现在不是你自己扛的时候。禁忌是用来限制人的，不是吓小孩的。没人敢碰，就只能靠陈九爷这种人守着。可他已经病了，快不行了。等他一闭眼，还有谁愿意留下来？到时候冲进来的是黑蝎子，是军火贩子，是想把它当武器的疯子！我们现在不管，就是在给未来埋炸弹！”
赵玄机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我没说要改命。”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大雷猛地抬头吼道，“你和陈九爷谈完什么都不说，蹲在这半天。现在我们都吵成这样你还站着不动？你要么有想法，要么就认输，别吊着大家。”
赵玄机张嘴想说话，林小婉先开口了：“他不是没想法，他是怕说错。但正因为怕，才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妈中了古墓里的毒，解药可能就在这些信息里。我不是为了自己，但我不能看着希望消失。”
“所以你就拿整个队伍去冒险？”大雷扭头质问，“你知道前朝王爷是怎么死的吗？跪着把自己填进去封住龙脉的！七个城塌了，活人当祭品！”他声音更大了，“你说研究？那是用人命换来的规矩，你拿个本子就想推翻？”
“那我们就永远躲着？”唐果站起来，帽子滑下去了，耳钉在蓝光下一闪一闪，“让它一直埋在地下，等下一个疯子来挖？我不信命，也不信天道报应。我只知道，谁掌握信息，谁才有主动权。”
“你掌握不了！”大雷吼回去，“你连它是怎么工作的都不知道！你以为它是电脑？它是活的！它会判断，会清除，会反击！你刚才写的记号为什么没了？因为它不想让你记住！你懂不懂什么叫禁忌？”
“禁忌是给人设限的。”唐果一点也不退，“不是用来吓唬小孩的。没人敢碰，就只能靠陈九爷这样的人牺牲自己来守。可他已经快死了。等他走了，还有谁会自愿留下？到时候来的就是黑蝎子，是疯子！我们现在不行动，就是在埋雷！”
“可我们现在行动，就是第一个点火的人！”大雷站起来，拳头捏得咔咔响，“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错了呢？万一我们以为在控制，其实是在帮它启动？万一这蓝光不是邀请，是警告？谁来负责？啊？谁？”
没人回答。
蓝光闪了一下，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林小婉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纸上的字还在发烫，刚才自动出现的星图已经不见了。但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前朝末年的星空，和爸爸笔记里写的“逆命之日”完全一样。
她咽了下口水，声音很小：“也许……我们可以先观察。不碰核心，不引导，只记录发生的事。就像野外考察，定个安全距离，随时看变化。如果有问题，立刻撤。”
“观察？”唐果笑了一声，“你也说了，它会抹痕迹。你架摄像机？它会干扰信号。你写笔记？字会消失。你怎么观察？用眼看？”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林小婉抬头，眼睛有点红，“我们不是神，做不到完美。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怕错，就不敢试。不然人类到现在还在钻木取火。”
“问题是这不是进步！”大雷抱着头，声音低了，“这是玩命。你们说得容易，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我战友死的时候，眼睛睁着，手里还抓着枪。我知道什么叫死。可这里不一样，它不会让你痛快地死，它会让你变怪物，让你疯，让你害死身边的人……”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发抖。
赵玄机还是没说话。他看着三个人。林小婉跪在地上，头发松了一缕；唐果靠着包，手指还在平板上滑；大雷靠着墙坐着，头低着，手按在耳后。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唐果突然冷笑：“行，你们怕，你们躲，你们等下一个陈九爷来送死。我不等。U盘里有全国三百多个古墓的坐标，我要把这里的信号频率加进去，加密传到暗网。就算今天走不出去，也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敢！”大雷猛地抬头，“你要是传出去，等于把钥匙交给所有疯子！”
“总比烂在这里强。”唐果盯着他，“至少有人能接着查。我不信全世界没人能找到安全使用的方法。”
“你是放虎归山！”大雷站起来，拳头捏得紧紧的，“你知道会有多少人送命？”
“我知道。”唐果声音冷了，“但我也知道，如果今天我们都闭嘴，明天死的就不只是几个，而是一整代人。”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
林小婉突然把铅笔折断，扔在地上。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赵玄机，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赵玄机还是站着，蓝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蓝光又闪了一下，照亮了所有人绷紧的脸。
大雷一屁股坐回地上，抱着头，喘着气。
唐果低头继续敲屏幕，手指很快。
林小婉看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