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煦和白屹并肩走着，她突然想起请客的事情：“哎呀，说好我请客的，你把你微信打开。”

　　说着便赶忙掏出手机，白屹挑了挑眉没有动作。

　　凌煦把边点开微信边说：“把收款码打开，我把刚才的饭钱扫给你。”已经给人添了很多麻烦，总不能再欠人情。

　　白屹冷淡地看了看她的手机，又见凌煦眼神澄澈坦诚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心里又生出些异样的情绪，有些不悦。

　　他看着女孩的眼神逐渐露出些疑惑，才开口到：“不用了。”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凌煦听他的语气感觉他有些不高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吃饭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间又这么冷淡。

　　她向来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但却不善于化解气氛，碰到这种情况她只觉不知所措。

　　以前她碰到只觉得这是别人的事情，反正不熟，便不会花心思去了解或深交，但此刻看着走出两米的白屹，却生出一些苦恼。

　　她不知道白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想知道却不敢问，怕问了自己又解决不了，徒增苦恼和尴尬。

　　二人就这样各怀心事，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医院。

　　白屹把IPad还给了她，转身想离开，凌煦下意识地叫住他。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各方面的。还有你的手帕，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凌煦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再次开口。

　　“刚才……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回来路上感觉你不开心。不管因为什么，我向你道歉，你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说完她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等了等对方却没有回应。心里的不安和烦闷开始放大，感觉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脸颊有点泛热。

　　“那我先……”她快承受不住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想离开。

　　“你在意吗？”白屹突然打断她。

　　凌煦没听懂：“什么？”

　　“如果我生气了，你会在意吗？”

　　白屹问完这个问题连自己都感到讶异，仿佛是觉得自己逾矩了，心中生出些烦躁，脸色更加难看。

　　凌煦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当然在意啊，我不希望你生我的气。”即使她不知道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白屹看着眼前比他矮一个头的姑娘站在他面前，绒绒的脑袋，柔软的声线，真挚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一直觉得凌煦有一双令人难以忽略的会说话的眼睛，她的喜怒哀愁，总能从她望向你的时候透出来。从见到她的第一天起，每次听到她叫“学长”时，那一声“学长”像是一颗小石子掉进白屹平静的心海，一圈一圈的涟漪泛出些陌生的情绪。

　　他看而此刻两人对视着，自己到底在意什么？不知道到底想听到她什么答案？但是心里直觉，凌煦感知到的问题并不是他真正想问的。

　　算了，他心想。

　　在他没有理清他真正的想法之前，就不说太多了，更没必要让人家心神不宁。

　　最后白屹看着她，露出一个极具迷惑性的浅笑，只一点点就把凌煦心头不断冒出的倒刺抚平：“放心，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觉得，我们也算是旧交，你叫我一声学长，这些事情都是顺手的，你和我太客气。”

　　白屹说完仿佛那种不悦的感觉又冒出来了，顿了顿，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语气：“所以你想给我转钱的时候……对不起，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

　　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别多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凌煦听完白屹的解释直接愣在了原地，她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欣喜地获得了一个信息。

　　白屹是希望自己不要和他这么客气吗？所以他生气是因为自己太客气了？

　　最后，她抱紧“失而复得”的IPad回了病房。

　　陈韵看着有点魂不守舍的女儿，脸上还有点异样的粉红，关心地问到：“怎么了？看着怪怪的，脸也红红的，发烧了？”说着蹙紧眉头，想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凌煦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脸：“啊，没有发烧，没事，可能是刚才走路多了有点热。”随意编了个借口。

　　“妈妈，这个是筒骨汤，对身体好，你喝点，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还去给你买。”说着便打下床边的桌板让陈韵喝汤。

　　陈韵边喝边和女儿聊天：“所以你刚才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买汤呀？”

　　“嗯…去吃饭，然后碰到了白医生，这家店是白医生推荐的。”凌煦最后剃去让人误会的内容，半真半假地和妈妈总结了一下这个汤的由来。

　　“噢～白医生，所以你和白医生一起吃了饭？”陈韵被自己的总结惊讶到。

　　“对，差不多吧。”被妈妈这么问，她有点不自在，有些羞涩。

　　陈韵看了看女儿的表情，觉得稀奇，不像是勉强，也不像是尴尬。她知道女儿在外人面前警惕性总是特别高，再加上小时候经历的阴影，对异性更是避之不及。

　　上了大学好一点，但让她和异性单独吃饭，听她说的还是头一次。

　　陈韵笑了笑：“白医生看起来可不像是随便请女生吃饭的人。”

　　她突然凑近身，像是说秘密似的在凌煦耳边打趣到：“小煦，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

　　凌煦一怔，反应过来之后脸更红了：“怎么可能？！妈！”

　　陈韵把女儿逗脸红了，觉得此刻的凌煦有点女孩该有的神态：“别生气嘛，妈也就是随口一说。就算有意思又怎么啦，我们凌煦懂事，漂亮，能挣钱能吃苦还顾家，配他差哪里啦？”

　　凌煦红着脸咬了咬唇，小脸皱巴巴的，但是脑海里却对这种可能性生出一点期待，难道……不敢想，不可能。他可是白屹，多遥不可及的存在。

　　“妈妈，你别乱说。”最后小声嘟囔到。

　　陈韵也不再逗她，但也想趁机告诉她：“小煦，妈妈没有别的意思，我只希望你活得开心自在。”

　　她牵过凌煦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柔声劝到：“你跟着妈妈吃了很多苦，妈妈知道你对男女之事多少有些抵触情绪，我不勉强你。但是我希望，如果有自己喜欢的，不要轻易放弃，去试一试，失败总比错过强，不要留遗憾，知道吗？”

　　妈妈的话她没有马上应答，这超出了她的现有的认知范围，她从小都在为生计奔忙拼命，根本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再加上小时候的阴影，对异性的戒备心很高，能躲则躲。

　　长大之后情况好一点，正常交谈还好，但是和异性的独处或者深交的情况很少。

　　凌煦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不想说这些惹得妈妈难过，只乖巧地应下：“好的，我知道了。”

　　陈韵听女儿这么说，只在心里暗叹了口气，说多了怕她反感。她知道凌煦看着柔顺，实则倔强，只看着女儿柔声地说：“小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特别勇敢坚强，妈妈真的很为你骄傲。但是我不希望你被这些年磋磨，失去追求幸福的勇气，爱是可以滋养人的，你值得被人好好呵护和疼爱。”

　　凌煦没想到妈妈会这么说，又想到中午低血糖在楼梯间时绝望的那几分钟。她当时以为即使自己倒在哪里，没有人会发现，也没有人在意。

　　幸好，她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感受这份真挚的爱：“妈妈，我不苦，有你在我不苦。我答应你，不会轻易放弃的，不用担心我。”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凌煦也不想妈妈总是为自己的事情烦心，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打水给妈妈洗漱。

　　晚上陈韵看到了凌煦右手指节和掌心有一些深浅不一的红痕，她只说下楼梯差点摔跤，抓栏杆太用力擦到的。陈韵仔细检查了，确认不是很严重便没有再追问，只嘱咐她以后小心些。

　　凌煦等妈妈休息后，自己则拿着平板继续工作，通过今天的事情，也感受到自己再能熬，身体也是有极限的，那种绝望的感觉，她也不想再经历了。工作到十点半便去洗漱完准备睡觉，当她躺下之后又想起妈妈说的话。

　　对凌煦来说，父亲的离世，之后因为家里没有男人，小时候她和妈妈都经历过不同程度的“欺负”。

　　她只能要求自己快点长大，变得强大，想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努力工作，给自己和妈妈创造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凌煦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所谓的自由或洒脱的生活，对她来说按部就班，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安全的，她太需要那种安定的感觉。

　　可是恋爱，结婚对她来说变数太大，这意味着要深度了解参与到另一个人地生活甚至他的家庭。付出的时间和情感越多，风险也就越大，万一被辜负，万一没有好结果……她害怕这样的伤害，怕自己无法承受。

　　所以她从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大学的时候也有过追求者，但自己忙于生计，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情说爱。

　　那现在呢？可以考虑了吗？

　　我可以去尝试着寻找自己的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