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白屹的脸。

　　接着闪过了很多他们重逢之后的画面：楼梯间他关切的眼神透着的焦急，每次快摔倒时扶住自己结实有力的手臂，一起吃饭聊天时专注的眼神。

　　但如果那个人，是白屹呢？

　　凌煦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高中时，两人的班级就隔着两层，即使偶尔遇见也只敢驻足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

　　虽然再次相逢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二人的关系熟悉了一点，但对于她来说，白屹于她，依旧如藤蔓慕天，可望不可及。

　　想着想着，又想起那条在楼梯间白屹给她包扎手，她还没有来得及洗的手帕。

　　她起身拿过来又躺下，手帕是纯白色的，右下角绣着一个简单的“Y”。摸起来材质绵软舒适，凌煦不懂行，但也能猜到应该是很好的面料，许是家里人订制的吧。

　　今天的凌煦不用像以前那样只在深夜里凭空惦念，她手摸着柔软的手帕，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和他有关的事情，回忆着今天被他按揉过的右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温热有力的触感，只留她独自咂摸回味，这一点甜蜜足以让她开心很久。

　　凌母的伤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决定今天拆石膏，之后白屹看了拍片的结果，再给她制定了相应的复健训练。凌煦手掌只是一些皮外伤，并不严重，也不影响她用手，几天就好了。

　　这天，白屹交代好复健需要注意的问题，便转身离开。他稳步向办公室方向走去，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白医生，等一下！”

　　转头便看到凌煦匆忙地跑向他，几缕发丝因为跑动贴在脸上，轻喘着气到了白屹跟前，“白...学长。”她察觉四下无人，便轻声地叫了声学长。

　　“你的手帕……”她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过去：“手帕上次被我弄脏了，我已经洗干净了，一直没机会当面还给你，谢谢。”

　　白屹看了看平整叠好的手帕，没有马上接过：“不客气。”

　　“而且。”

　　“什么？”

　　“给出去的手帕，是没有还的道理的，你不知道吗？”白屹存了点挑逗的心思。

　　这下倒是把凌煦吓住了，以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很冒犯的事情。一瞬间手足无措：“啊？我不知道……那，那这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

　　白屹看着姑娘无措的样子，似乎对她的反应很受用，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你自行处理吧。”故意补了一句：“扔了也可以。”

　　凌煦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手指不自觉地蹭了蹭边角的“Y”，直接扔了的话，她当然舍不得。

　　白屹没再说什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嘱咐道：“后天我要去出差，周六回来，这期间阿姨复健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先问其他医生，或者让他打电话问我。”

　　“好的，谢谢。那……学长……”

　　说完凌煦把手机拿出来，或许因为这次不像刚才还东西那么坦荡，说话间有些艰难：“我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有问题我直接问你可以吗？”

　　这会轮到白屹愣住了，看着女孩躲闪的眼神，微红的脸庞和有些不安搅扭的指尖，她在害羞？

　　白屹没想到她竟会主动要联系方式，沉默了一会儿，缓声拒绝：“这几天还在医院，如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找我。”

　　他保持理智地解释：“但是按照医院规定，医患不可私下交换联系方式，家属也不可以，抱歉，凌煦。”

　　凌煦听到白屹拒绝她，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失落，微微低头到：“好，没关系。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说着便转身往病房走去。

　　如果她中途回头看，或许可以看到白屹幽深的眼眸里泛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凌煦按照复健计划，每天带妈妈去做训练，前天的事情仿佛没发生过，谁也没有再提起。

　　时间很快到了周四，白屹出差的前一天。此时临近医院下班的时间，凌煦刚从医院大门出来，准备去琴奶奶那儿吃面，顺便给妈妈买筒骨汤。

　　刚拐出大门不远，便看到马路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白色的轿车上下来。

　　她本想往前走，去和白屹打招呼。却看到主驾下来了一个身材高挑，气质非凡的女人时，顿住了脚步。

　　她撇开头，感觉这幅画面有些刺眼，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往那边看去。白屹的表情一如往常冷淡，女生则热情主动得多，但有几次她想靠近，都被白屹轻巧地退回到安全距离。

　　许是白屹觉得对话差不多结束了，便点了点头往医院的方向走。但是从凌煦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位站在原地的漂亮女生神伤的表情。

　　太明显了，那眼神一眼就懂了。

　　再看向白屹，他目不斜视地往医院走去。此刻的凌煦只觉得胸口有什么情绪一直往上涌，她现在必须要喊出来：“白屹！”

　　行动快于思绪，之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往大门跑去，生怕慢一秒那人就消失不见。

　　白屹听见熟悉的声音，心头一动，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女孩跑的通红的脸，头发因为跑的太用力显得有些凌乱，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便也往她的方向走去。

　　最后看着凌煦撑着腿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皱着眉拍了拍她：“怎么？出什么事了？”

　　她先是摆了摆手，缓过劲儿站好问他：“你明天是不是要出差了？”

　　“对。”白屹有些莫名。

　　凌煦有些紧张，捏了捏拳头，抬起头看着他，顿了又顿鼓足了勇气说：“那我可以留一个你的电话吗？”

　　白屹没想到她叫住他是为了说这个，又看到她这幅大义凛然的样子，有点好笑，忍不住调侃：“你这表情看着不像是要电话的，像来赴鸿门宴的。”

　　“现在这里不是医院，”她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在意他的调笑，“我们现在在医院外面，你下班了对不对。现在你是白屹，是高中的学长，不只是白医生，我虽然是病人家属，也是你的学妹，那此刻我们也可以不是医患关系。”

　　白屹愣了一下，听她继续说道：“所以，在这里加联系方式，不算违反规定的，对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此刻的她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心情随着审判长的表情，话语而忐忑不安，一起一落。

　　而对面这个握着定音锤的人，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内心就像瞬间塞进了无数的棉花，无比柔软，一瞬间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准备答复：“你……”，凌煦怕他多想，也怕他多想，又赶紧补充到：“我不会随意打扰你的，我……我只是……”

　　她越说声音越小，咬了咬牙低着头不敢看他，鼓起所有勇气说：“是你先说的，不希望我和你这么客气，那我们就是朋友了，那朋友之间留联系方式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

　　白屹没想到自己之前随口胡诌的理由，有一天会变成回旋镖飞到自己身上。

　　但是这种感觉，不赖。

　　凌煦一直能感受到白屹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但始终没没听到他的答复，心里有点难过：还是不行吗？那要不算了……

　　“好。”凌煦正准备出声圆场的时候，便听到他的回答。

　　“啊？你答应了？”她惊喜抬头，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白屹终于没忍住笑了：“对，我答应了。”

　　凌煦拿出手机点开了拨号界面，看他修长的手指输好了自己的号码点了保存。她正想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却看到他拿出手机，然后点开了自己的微信。

　　“既然是朋友，那再加个微信，也是正常的吧？”只见白屹点开自己的“扫一扫”，对着凌煦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

　　这一顿操作不到一分钟，凌煦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回到了自己手里。但是看着微信列表里第一页就有他的名字，难以掩饰的雀跃。

　　加了微信之后，凌煦很高兴，主动邀请到：“我现在准备去琴奶奶那儿，你要一起吗？”

　　白屹答非所问：“你经常去？”

　　“嗯！有时候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会去，每次琴奶奶都很热情，看到我都给我多加了肉，我也不敢老是去，我怕她亏本。而且我妈妈也很喜欢她炖的汤，每次都说好喝。”白屹认真听她像倒豆子一样说琴奶奶的事情，勾了勾唇，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下次吧，我今天已经吃过了。”

　　凌煦愣了愣，想起刚才那辆白色的车，脱口而出：“哦…是和那个女生吗？”说完又后悔了，怕他误会自己，赶紧解释到：“我刚才从医院出来碰巧看到你从她的车上下来，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可以不回答。”

　　“我和她是校友也是同事，今天导师组局，同门很多人一起吃的饭，不是和她单独吃的，只是她顺路送我回医院。”白屹认真地回答她。

　　他这是在和我解释吗？

　　凌煦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和她解释，但她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凌煦，我从不随意和女性单独吃饭，别多想。”白屹好心地提醒她，也不管她有没有听懂：“好了，我还要准备明天去开会的资料，先走了。”

　　凌煦眨了眨眼睛：“好，白医生再见，明天一切顺利。”

　　白屹回到休息室，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再检查一下明天去开会要用的资料。不一会儿，便听到敲门声：“老白，你在吗？”

　　“进。”

　　顾延松一进来，白屹就看到他一副八卦的表情，无声地挑了挑眉：有事？

　　“听说今天夏博士组局，你去吃饭了，然后宋锦澜送你回来的？”

　　白屹皱了皱眉，都是同一届的，不奇怪他会知道：“谁让你今天不去。”

　　顾延松没在意他倒打一耙，乐得不行：“我今天有一个手术，实在去不了。而且这不是白医生魅力无限吗，怎么还怪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