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退回荒原边缘矮岩背面。光线从右侧切过来,在岩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阴影。李秀盘腿坐下,把四枚玉符拼合成完整的环形,放在光照下,然后将鳄皮内层压印纹路并排搁在身旁。
两套纹路在光照下同时展开。四钥玉符的环形纹路完整闭合,线条均匀,断点处有精准的收刀角度。鳄皮内层的压印纹路残缺,弧线走向和玉符纹路重叠的部分约七成,但边缘有一处断裂——不是磨损造成的断面,而是人工切割的收口,和玉符拼合后的缺口并不吻合。
“同一套体系。”李秀说,“但不是同一个层级。鳄皮纹路的完整度比玉符低,像是复制品,或者衍生体。”
云淡复核面板,刻痕制式完全同源。“水下地图和所有第三方树皮,同一个人刻的。”
李秀把鳄皮和玉符分别收回储物格。“整套沼泽遗迹,有人从头到尾铺了路,留了线索,控制了信息。”
猛男指尖摩挲刀柄,未出鞘:“那个铺路的人,是暗刺吗?”
“不是。”李秀说,“暗刺在岸上留信,水下留刻痕的是另一个人。”
四人沉默了几秒。光线不变,风从荒原深处贴地推过来,干土的气味和沼泽边缘的湿气在矮岩背面的阴影处交汇,形成一种不粘不干的中和感。
李秀把青狼牙抽出来,刃面朝上,指腹从刃线上滑过,试了一下刃口状态,没磨损,没必要额外打磨。“清苔用不了开刃刀。会钝。”
“那用什么刮?”猛男问。
“平口。”李秀看向残烛腰侧的短刃,“匕首。不开刃,刀背平口,刮苔藓正好。”
残烛解下匕首,翻转刀身递过去。李秀接住,拇指压住刀背,用刀背侧沿刮了一下岩面上的干苔藓。苔藓层整片剥离,露出底下平整的石面,刀背没有损伤。他翻动匕首检查了一遍刃口状态,然后还回去。“两刻钟。”
“什么两刻钟?”猛男问。
“清苔作业时间。”云淡接话,面板数据已更新,“归巢空档两刻钟。清苔必须在窗口内完成。”
残烛把匕首挂回腰侧:“清苔的时候需要有人下水。”
“我来。”李秀说,“你在上面接应。”
“这一次带匕首下去,”残烛看着他,“还是带刀?”
李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青狼牙刃身侧面那道浅痕——上一次下水的标记。靠刀脊,单侧受力,非攻击性接触,像是被什么东西贴着刀身滑过去了。
“带刀。”他说。光线从刀脊方向落下来,在刃口上留了一条窄亮的边。“匕首清苔,刀接战。”
残烛没再问。
约半刻钟后,李秀余光扫到约一百步外的矮岩堆后面有一片衣角闪过。他收刀,没有起身,也没有转头:“有人。十一点方向,矮岩堆背面。”猛男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但没有拔。残烛的视线压向那个方向,没有动。云淡合上面板,保持坐姿。
约十息后,一个人影从矮岩堆后面走出来。身形中等,浅灰色短褂,腰侧无武器,双手摊开,步伐不快,在距离四人约二十步处停住。ID悬浮在光照边缘:“水下太冷”。
“你们杀了鳄鱼。”他先开口,声音不厚,带一点沼泽环境浸透的湿气感,“水下地图你们也看到了。泥台边缘的苔藓是我铺的。”
李秀没有拔刀:“为什么铺?”
“因为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打穿那层守卫。”水下太冷在二十步外屈膝落地,“鳄鱼是明面上的。水底下还有一个东西。你们刀上那道新痕,我看见了。上次它只贴着刀滑过去了——第一轮接触,它在确认你。不是攻击,不是试探,是确认。但如果你们下水清苔,它不会让第二次。”
猛男:“你怎么知道?”
水下太冷站起来,没有走近:“我清过一次。进去大约一刻钟,苔藓刚刮到一半,水底下那个东西靠过来了。”他停了一下,声音平得像在报数,“它不是咬,不是撕。我拔刀挡了一下,刀身从中间断开的。断口光滑,没有崩口。”
云淡翻开面板,把水下地图刻痕和第三方树皮标记做了最后一次比对,确认无误。“地图是他刻的。”
李秀没有接话。他把青狼牙推到膝盖上,刀身横置。“你铺了苔藓,留了地图,刻了树皮。然后把通道封住,等别人来开。”
“等能打到这一层的人来开。”水下太冷说,“你们已经打到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决定。”他站起来,退向矮岩堆方向,没有等回复。走了几步,侧过头:“苔藓清掉之后,通道是通的。但清苔的时候水下那个东西会靠过来。上次它只是贴了一下刀,这一次不会。”
残烛:“你怎么知道?”
水下太冷的声音从矮岩堆背面传过来:“因为我清过一次。那一次,我丢了半把刀。”
脚步声远去。矮岩堆恢复静止,荒原的风从岩缝之间穿过,带出一声极轻的啸音。残烛把匕首从腰侧解下来翻转了一下,刀背嵌着一层灰白色沉积物——不是苔藓,是更硬的细末,在光照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反光。李秀接过来看,指腹碾了一下,粉末细而硬,从刀背上渗进指纹缝隙里。
“不是鳄牙咬断的。”他说,“不是石头磕断的。水下那东西能截断金属。”
他把匕首还回去,青狼牙从鞘里抽出来,刀身横在膝上,指尖从刃口那道新痕上压过去。
“两刻钟窗口。窗口够杀它一次。”
残烛把匕首挂回腰侧:“杀?”
“杀。”李秀把刀翻面,看了一眼刃线,“它不让清苔,那就先把它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