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把手机锁进抽屉时,天刚亮。她没开灯,借着窗帘缝里的一点光,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帆布包。包有点旧,边角磨破了,拉链也不太顺,但她一直没换。这是她录第一期综艺时背的包,那天她被剪成“疯批素人”,节目播出后被人骂得很惨。
她把充电宝、录音笔和备用笔记本放进包里,又摸了摸夹层,确认那张写着“财务、合同”的纸还在。昨晚和周逸凡商量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她不能慌,也不能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帮忙,先把事情推动起来。
她发微信给林晓:“老地方?”
林晓很快回:“嗯。”
姜晚晴说:“城东‘豆芽’咖啡馆,九点前到。”发完她就把聊天记录删了。
出门时她绕了路,走了三个街口才打车。司机是中年男人,正在听戏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住打电话的声音。她没打电话,只看着窗外,想着赵总的名字会不会也出现在哪栋楼顶上。
豆芽咖啡馆在居民楼下面,招牌很小,像贴错的快递单。店里没人,老板在擦杯子,看到她进来,点点头,不说话也不笑。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指轻轻捏了下耳垂。
林晓早到了七分钟。她穿米色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去面试的女孩。她在姜晚晴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水,眼神很稳,没有乱看。
“我打算查赵总。”姜晚晴直接说。
林晓点头,翻过一张纸,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不是说说而已,我是认真的。”姜晚晴压低声音,“要证据,要证人,还要资金流向。一条都不能少。”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A4纸,推过去,“这是我整理的方向,一个是财务洗钱,一个是艺人合同问题,两条线一起走。”
林晓打开纸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你已经有线索了?”
“有一点,但还不够。”姜晚晴说,“我能信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这事一旦开始,你就不再是普通工作人员了。可能会丢工作,也可能被人盯上。”
林晓没说话,把纸叠好,塞进内衣暗袋,动作很自然,像藏了个创可贴。“你说怎么干。”
“你认识的人多。”姜晚晴看着她,“这些年你在综艺圈待过,知道谁离职了,谁被压榨过,谁拿不到钱。我不需要他们马上出面,只想知道有没有人心里有怨气。”
林晓用指尖点了下桌子:“直接问肯定不行,谁都会装傻。”
“那就换个方式。”姜晚晴说,“你就说自己在筹备新节目,想找摄像、编导、财务的人合作。聊聊他们的经历,顺便问一句‘你们那时候结款正常吗’就行。”
林晓嘴角一扬:“这招不错,不露痕迹。”
“我要的就是悄悄打听。”姜晚晴转了下空杯子,“记住,别提我名字,别用微信原号联系,见面时间别超过十五分钟,地点要公开。我们现在不是拍节目,是在做事,得小心。”
“明白。”林晓拿出口红补了下,又照了照镜子,“我现在就是个想创业的小制片,到处找人搭班子,顺便打听点事。”
“对,越普通越好。”姜晚晴站起来,“你要突然穿得像女强人,反而会惹人怀疑。”
林晓笑了笑:“放心,我宁可穿得像失业三个月。”
两人前后脚离开咖啡馆,隔了十米远,在路口分开。姜晚晴去了便利店,买了瓶水,回头看了一眼,林晓已经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在写什么。
她没回家,去了图书馆。三楼自习区有个角落,她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写上:“人脉启动日志”。第一条写着:
【05月17日 09:23
林晓已加入,代号‘织网者’。任务:以合作名义接触可能知情的人,重点找财务、合约、制作三类前员工。要求:单独联系,线下见面,不留电子记录。】
她合上电脑,喝了口水。
林晓回到家快中午了。她锁上门,拉上窗帘,从床底拖出一个鞋盒,拿出一部全黑的备用手机。开机后连上热点,登录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加密账号。
她先给以前在《星跳》做财务的老同学发消息:“最近忙吗?我在做新项目,想找靠谱的财务,记得你以前账很清楚。”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回复。
她又给一个做过外拍的自由摄像师发消息:“哥,有档活,预算还行,要不要接?主要是访谈类,你擅长那种真实镜头。”
对方秒回:“现在接活风险大,谁投资的?”
林晓回:“个人项目,还没立项,小成本试试。”
对方沉默几分钟,回:“那你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林晓笑了,回:“所以才找你这种见过风浪的。”
对方发了个表情包,没再说话,但约了明天下班后见一面。
第三个是她在《偶像来了》做过后期的同事,已经离职。她发消息:“姐,最近听说星辰光影的事了吗?我这边有点活,想问问你愿不愿聊聊?”
对方半小时后回:“你问得太突然,我可以见你,但只能十分钟,地方你定。”
林晓马上回:“明早九点,地铁B口旁边那家包子铺,我请你吃早餐。”
发完,她把三部手机摆在桌上,关掉主号,只留备用机在线。然后翻开一本硬壳本子,在第一页画了个简单关系图:
中间写“林晓”,向外连三条线:
财务老同学(态度不明)
自由摄像师(警惕但可谈)
前后期同事(愿见面,限时)
她在每条线后面写下见面时间和地点,又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第一个坎,得迈过去。”
合上本子,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很安静,几个小孩在骑车,一辆快递三轮慢慢开过,车上印着“星辰速递”四个字。
她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拐弯不见。
她关灯躺下,闭眼前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手在黑暗中握紧。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林晓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她坐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穿上,又找了条牛仔裤。镜子里的她像个找不到工作的毕业生,但眼神很稳。
她背上双肩包,检查证件和现金,轻声说了句:“走,吃包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