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的。"陈根生说,"都是公开信息。任何一个会上网的人,打开天眼查、企查查,都能查到。"
"那您——"
"我不是要举报他。"陈根生说,"我只是想让自己心里有底,我要让他知道——他的这些事,我知道。他要是继续让阿强搞我,我就把这些东西递到该去的地方。"
"他要是不在乎呢?"
"他会不在乎?"陈根生笑了一下,"阿钟,郑国良这种生意人,在乎的就是钱和面子。他那五十万的行政处罚,已经进了档案了,翻不了案,但他最怕的是**再被翻出来**。农业厅、市场监管局、海南日报的记者——这些地方,他一个也不想再沾上。"
"我把这些东西摆在他面前,不是威胁他,是告诉他一个事实——他让我过不好,我也不会让他过好。"
阿钟看着那沓文件,又看了看陈根生的眼睛,点了点头。
"根生哥,您——"
"放心,我不干犯法的事。"陈根生说,"我只是想,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随便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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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陈根生去了万宁市区。
他没穿那件常年穿在地里的旧衬衫,换了一件稍微新一点的白色polo衫,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布鞋。头发也梳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果农,像个体面的生意人。
他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里是那些文件。
路上林叔给他打了个电话。
“根生,你去万宁了,打算怎么办?”
“林叔,您知道了?我想找他当面谈。”
“昨天你叔在我这喝茶聊到了,准备谈什么?”
“跟他摊牌。他的底牌我都摸清楚了,他要是再搞我,我就把他的底牌翻出来。”
林叔又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样做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想过了。林叔,我不是在河南那个陈根生了。以前别人搞我,我只能忍着,因为我没有还手的能力。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证据,有底气,有退路。我不怕他。”
林叔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但陈根生听见了。
“行,你去吧。有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
他知道这是林叔在给他鼓劲,给他撑腰。
郑国良的公司在万宁市区一条主干道的边上,一栋五层楼的独栋办公楼,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还有一辆他叫不出名字的跑车。
陈根生走到前台,被那个穿着职业装的小姑娘拦住了。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郑国良郑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陈根生说,"但请你转告郑总,就说根生果园的陈根生找他,他一定会见我。"
小姑娘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打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小姑娘的表情变了,变得客客气气的:"陈先生,郑总请您上去,三楼最里面那间。"
陈根生点了点头,上了三楼。
他敲门,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进。"
推开门,办公室很大,得有七八十平米。一面墙是落地窗,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楼。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边有一排书架,书架旁边是一组皮沙发。办公桌是红木的,很大,摆在正中间。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圆圆的,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根很粗的金链子。
是郑国良。
"陈老板,坐。"郑国良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没有站起来。
陈根生坐下来,公文包放在脚边,没急着打开。
"郑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事。"
"谈什么事?"
"谈阿强的事。"
郑国良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陈根生。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愤怒,是审视——像一个猎人看着一只撞进陷阱里的猎物。
"阿强怎么了?"
"他环剥了我一棵榴莲蜜树。"
郑国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老板,阿强跟我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他做了什么,跟我没有关系。"
"郑总,您跟阿强是不是只做生意,不关我的事。"陈根生说,"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跟您说说话。"
"什么话?"
郑国良的目光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陈根生弯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沓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郑总,这是您的公司的公开信息——2021年被省农业厅行政处罚50万元的决定书,股东关联公司的工商登记,两起买卖合同纠纷的判决书,还有您那个不合格肥料的进货渠道——广东某肥料厂,法人代表是您的妻弟。"
郑国良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红,是变白,像一张纸一样白。
"陈根生,你查我?"
"我不查您,只是保护自己。"陈根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您帮阿强搞我,我没办法,只能把您的底牌摸清楚。您要是继续搞我,这些信息就会出现在省农业厅的信访办、省市场监管局的举报中心、海南日报的记者手里。"
"我不是威胁您。"陈根生补充道,"我是说事实。"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郑国良盯着陈根生看了十几秒。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着,咚咚咚的,像心跳。
"陈老板,你比我想的厉害。"
"郑总,我不厉害。"陈根生说,"我只是被逼的。我在河南被人坑了好几次,坑怕了。来海南以后,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让人坑了。谁坑我,我就跟他死磕到底。"
郑国良没说话。
"郑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结仇的。"陈根生说"阿强的事,我想请您帮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收手。他收手了,我跟他的事就翻篇了。"
"翻篇?"
"他以前压我的价、举报我、砍我的树,这些我都不追究了。"陈根生说,"但从此以后,你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郑国良看着他,手指停止了敲击。
"就这些?"
"就这些。"
郑国良又看了他十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友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我小看你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