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以摄政王身份上朝,李承泽的心情比当年高考还沉重。
他坐在龙椅左下首新设的那把雕龙金椅上,往下望去,满朝文武黑压压跪了一片,齐声高呼"摄政王千岁"。那声音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李承泽缩在椅子里,感觉自己像只被一群狼围观的兔子。
他定了定神,想起了昨晚制定好的"摆烂三策"。
第一策:胡乱批折子。越快越好,最好让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在敷衍。
"开始吧。"他清了清嗓子,朝何晏摆了摆手。
何晏捧着一摞奏折上前:"殿下,这是今日需批复的政务。首件是户部关于江南漕运的……"
"准。"李承泽飞快打断。
何晏愣住了:"殿下还没看内容……"
"不用看。准了。"李承泽大手一挥,"下一件。"
"兵部奏请河西驻军增拨冬衣三万套……"
"准。"
"吏部关于今年京察的……"
"准。"
"礼部说太庙祭祀用的香烛……"
"准准准。"李承泽连打了三个哈欠,"全准了。"
满殿寂静。几个老臣面面相觑,继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朝李承泽深深一揖:"殿下批阅如此果决,想必是昨夜已将全部奏折过目,成竹在胸。臣等佩服。"
李承泽:"……我昨晚睡得挺早的。"
何晏在后面小声咳嗽了一声。户部尚书面不改色地退回了队列,低声跟旁边的同僚说:"殿下的意思是,他昨夜虽'睡得早',但入睡之前已将政务推演完毕。这是暗示我们别把奏折写得啰嗦,他一看就懂了。"
同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承泽看着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决定执行第二策:提个离谱的政令,让所有人都反对他,然后顺势说"既然大家都不支持我摄政,那我就不干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认真的,"我觉得早朝时间太早了,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对身体不好。从明日起,早朝改到午时三刻。散朝。"
说完了。他甚至能在脑子里预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臣们哗然,痛斥他荒废朝政,联名上书请辞摄政王位,他顺坡下驴回东宫继续躺平。
完美。
然而殿中安静了三个呼吸之后,最年长的太傅忽然颤巍巍地跪下了,老泪纵横地磕了个头:"殿下仁德!老臣替边远州县来京述职的官员们谢殿下隆恩!"
李承泽:"……啊?"
太傅抹着眼泪站起来,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侃侃而谈:"诸位想一想,从岭南赴京述职的官员,寅时上朝意味着四更天就要起床准备。寒冬腊月,冻坏多少人?殿下将早朝改到午时,这是在体恤天下官员!此等仁政,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满殿轰然叫好。武将们更是欢天喜地——不用天不亮就披甲站班,谁不愿意?
李承泽眼睁睁看着一屋子人喜气洋洋地交头接耳,嘴里说着什么"摄政王英明""体恤臣下""比陛下还懂我们",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第三策。只能用最后一招了——故意在重要议题上睡着,让所有人觉得他不堪重任。
"那个,"他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不重要的就别说了……"
何晏翻开最后一本折子:"殿下,礼部奏报,邻国南诏遣使来贺殿下摄政之喜,兼……提亲。"
殿中忽然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宫墙外的鸟叫。
"提亲?"李承泽勉强睁开一只眼,"提谁的亲?"
"南诏国王有一女,年方十五,欲与大周联姻。奏折中说……请摄政王殿下为正妃。"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李承泽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听成了"请摄政王殿下就寝",随口回了句:"行啊,睡吧。"
他自己说完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满殿大臣先是一愣,继而礼部尚书率先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殿下这声'行啊'说得云淡风轻,分明是早就料到南诏会来联姻。他今早批折子那么快,想必是已经把南诏的底细摸清楚了。答应得这么快,是为了给南诏一个下马威——我们不稀罕你们,但既然你们提了,行吧。"
旁边的人点头如捣蒜:"殿下连梦中都在处理邦交,此等勤勉,我等汗颜。"
于是等到李承泽两刻钟后睡醒,他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未婚妻。南诏公主的聘礼已经在路上了。
"等会儿,"他抓着何晏的袖子,压低声音,"我刚才睡糊涂了,说的话不算数吧?"
何晏的表情很复杂:"殿下,您刚才那声'行啊',满朝文武都听见了。礼部已经拟好了国书,明早就发往南诏。"
李承泽瘫在椅子上,感觉天都塌了。
他在东宫躺了三天没敢出门。结果第三天傍晚,何晏又冲了进来,这回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殿下,礼部送来的。说是……龙袍的样式图,请您过目。"
"龙、龙袍?"李承泽从炕上弹起来,"谁要穿龙袍?"
"陛下今日在朝上说,待他彻底康复之后,打算禅位于您。礼部已经在筹备登基大典了。"
李承泽眼前一黑,咚地坐回了炕上。他低头看了看系统界面,那行警告字体比上次更大了,还加了血红闪烁:
【严重警告!宿主声望值已达"民心所向"临界点。朝中已有多处州府开始自发为您立生祠。您的"躺平"路线已完全偏航。当前进度:距离"被登基"仅剩一步之遥。是否启动应急方案?】
李承泽猛地点了"是"。
【应急方案启动:发布一个足以让朝野对您失望的行为,声望值降至安全线以下,即可解除"登基"危机。提示:此行为需足够"离谱",且无法被臣子们自行脑补美化。建议宿主三思后行。】
李承泽盯着那行字琢磨了半天。什么行为才能离谱到让那些脑补达人没法美化?
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次日早朝,他穿着最皱巴巴的一件旧袍子去了金銮殿。坐下之后,他没让何晏念折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郑重其事地展开。
满殿大臣屏息凝神,等着摄政王殿下宣读什么重要政令。
李承泽清了清嗓子,面朝众人,一字一顿地念道:
"我,李承泽,宣布即日起辞去摄政王之位。理由: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睡觉。我连南诏公主叫什么都记不住。你们谁爱当皇帝谁当去,别找我。"
念完之后他长舒一口气,把纸往地上一扔,瘫回椅子里等着满殿哗然、群臣唾骂、然后把他赶回东宫。
殿中安静了足足十个呼吸。
然后太傅第一个跪下了,声音颤抖但异常坚定:"殿下这是在……测试臣等的忠心啊!"
李承泽:"??"
"诸位想想!"太傅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面色激动,"殿下说自己'只会睡觉',可那些仗是谁打赢的?政变是谁平定的?殿下这是在用最谦卑的姿态试探我们——如果我们真敢答应他辞位,说明我们对大周毫无忠心!殿下是把辞位当成试金石啊!"
满殿大臣如梦初醒,齐刷刷跪了一地:"殿下明鉴!臣等绝无二心!殿下千秋万代,大周昌隆永续!"
李承泽张着嘴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几百号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扔在地上的那张辞位书,忽然觉得那上面的字墨都干了,还在嘲笑他。
系统界面幽幽地弹出一行字:
【应急方案执行失败。宿主低估了臣子们的脑补能力。当前声望值不降反升,已提前触发"众望所归"成就。龙袍已开始缝制,预计七日后完工。】
李承泽把脸埋进袖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何晏站在他身后,望着满殿跪伏的大臣,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殿下,忽然轻轻笑了。他伏在殿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殿下,要不……您还是接受吧。反正您躺着也是躺着,躺着当皇帝跟躺着当太孙,区别也不大,对不对?"
李承泽从袖子里抬起一只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伴读。
"区别大了,"他气若游丝,"当了皇帝每天都要上朝,我连懒觉都睡不了了。"
何晏沉默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那您可以昭告天下,把早朝改到下午啊。反正您是摄政王,您说了算。"
李承泽愣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盯着何晏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对啊。当了皇帝之后,整个大周不都是他说了算?改早朝时间怎么了?取消早朝又怎么了?谁敢管皇帝睡懒觉?
系统突然又弹了一行字:【检测到宿主心态转变。新路线解锁——"躺平皇帝"成就路线开启。预警:此路线将彻底锁定"登基"结局,不可撤回。】
李承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一靠,枕着金椅扶手,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就这么着吧。"
他闭上眼,鼾声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
满殿大臣听着那均匀的呼噜声,互相交换了欣慰的眼神。太傅捋着胡子轻声说:"殿下连睡觉都比以前踏实了。可见他已下定决心,承担起江山社稷之重任。"
无人看见金椅上的少年嘴角弯了一下。梦里他正坐在龙椅上啃糖醋里脊,殿上大臣们整整齐齐地躺了一片,人人都在睡午觉。
大周国泰民安,万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