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没等陈根生接话,继续说:"行,话我给你带到。但阿强听不听,是他的事。"
"他会听的。"陈根生说,"您是给他饭碗的人,您的话他不敢不听。"
郑国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陈老板,你知道为什么阿强愿意听我的吗?"
"因为您有资源,有渠道,有他需要的货源。"陈根生说,"他在本地能吃得开,是因为您给他撑腰。他离不开您。"
"你明白就好。"郑国良把茶杯放下,"但我也要跟你说清楚——阿强这个人,心眼小,爱记仇。你这次让他吃了亏,他心里不痛快。我跟他说,他能收手,但他心里那口气,不一定出得来。"
"我知道。"陈根生说,"所以我给了他一个台阶。"
"什么台阶?"
"我让他种我的苗。"陈根生说,"他家里有几亩空地,以前种槟榔的,后来不种了。我给他算了一笔账,让他种榴莲蜜,种苗、肥料、技术、销路,我都可以帮他对接。"
郑国良挑了挑眉。
"你倒是不记仇。"
"记。"陈根生说,"但我不能只记仇,我也得种地。"
郑国良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
"行。"他说,"我今天就给他打电话。"
"谢谢郑总。"
陈根生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吓得发抖,是紧张的。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一个"大人物"正面交锋,他的后背全是汗,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但他没有回头。
走到大门口,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阳光照在脸上,热辣辣的。他闭上眼睛,让阳光晒了几秒钟,然后驾驶着那辆二手皮卡往回开。
阿钟在果园里等他,一看见他回来就冲过来:"根生哥,怎么样?谈得怎么样?"
"等消息。"
"郑总咋说?"
"他说他给阿强打电话。"
"那——"
"能不能成,看天意。"陈根生说,"但至少,牌面已经翻了。"
阿钟看着他的眼睛,发现根生哥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根生哥的眼睛里有急、有怕、有焦虑。现在这些都没了。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稳**。
像后山那棵黄花梨巨树一样的稳。
风吹不动,雨打不垮。
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阿强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道歉,没有赔偿,没有任何形式的回应。但也没有再搞小动作。不打电话,不找人,不传闲话,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镇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根生知道,这是郑国良的话起了作用。
阿强不敢不听郑国良的,但他也不愿意低头认错。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不搞事了,也不认账。
这就算够了。
陈根生没指望阿强给他道歉,也不指望他赔那一棵树。他只想安安生生地种地,不想跟任何人斗。
那天傍晚,他在院子里坐着,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婶婶端了一碗汤出来:"根生,吃饭了。"
"嗯。"
"你在想啥?"
"想那棵被环剥的树。"
"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桥接成功了。"
"那就好。"婶婶说,
"那阿强呢?他还搞不搞了?"
"不知道。"陈根生说,"但至少现在没搞了。"
"那就好。"婶婶说,"日子还得过,地还得种。"
"嗯。"
那棵桥接活过来的树,长势比预想的好。
陈根生听说阿强开始收拾自己那几亩空地了——把以前的槟榔根挖出来,翻地,准备种新东西。
陈根生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主动联系阿强。他想,让阿强自己来找他,比他自己找上门去,更体面。
再后来的事,陈根生也不太清楚。他只是偶尔在镇上碰到阿强,两人点点头,没有多说话。阿强的眼神里少了一些东西——少了那两年的敌意,少了一些紧张,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认了。
也许是服了。
也许只是算了。
但陈根生知道,他跟阿强之间,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了。
这就够了。
许文昊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团队——一个摄影师、一个灯光师、一个助理,开了两辆车,后备箱里塞满了设备。
阿钟看见那阵仗,嘴巴又张成了O型:“根生哥,这是拍电影啊?”
“不是拍电影,是拍视频。”
许文昊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做了造型,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不像水果电商,像个明星。
“陈老板,今天咱们搞个大的。”许文昊搓了搓手,眼睛里放着光,“我要在你的果园里做一场直播,现场摘榴莲蜜,现场开果,现场卖。”
“现在?树上的果子还没熟透呢。”
“就是要没熟透的。熟了再摘,快递在路上走两天,到了客户手里就过熟了。现在摘,到了刚好能吃。”
陈根生不懂这些,但他相信许文昊的专业判断。
直播在下午三点开始。许文昊站在榴莲蜜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刚从树上割下来的果子,对着镜头说:“各位老铁,你们看这个果子,表皮黄绿色,轻轻一按微微发软,这就是七八分熟的状态。现在摘下来,快递两天到您家,刚好熟透,直接吃。”
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围着许文昊转,灯光师举着补光灯跟在后面,助理在旁边举着一个手机看弹幕。
“来,咱们现场开一个!”许文昊把果子放在桌上,用刀切开,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把果肉一瓣一瓣地掰出来,装在盘子里,对着镜头展示。
弹幕飞起来了。
“哇看起来好好吃!”
“这个颜色太漂亮了!”
“怎么买?链接呢?”
“海南的?包邮吗?”
“比我在超市买的新鲜多了!”
许文昊一边回答弹幕的问题,一边报价格。他报的价格比陈根生给批发商的价格高了一倍还多。
陈根生站在镜头外面,看着那些弹幕一条一条地飞过去,看着许文昊报出的价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种了两年多的榴莲蜜,一斤果子批发价十几块钱。许文昊搞了一场直播,一斤果子卖到将近四十块,还供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