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亮着,南半球的信号还没完全消失。陈牧的手停在终端上方,没动。他的左臂开始发麻,那种感觉慢慢往上爬,到了肩膀。他没去揉,也没叫人。他知道现在不能分心。
红灯闪了,是元首专线。
他按下接通键,画面出现。陆永明坐在通讯室里,背景是灰色的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清醒,一直盯着镜头,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我看了你发的信号报告。”陆永明开口,声音很稳,“紧急会议也召开了。你那两张曲线对比图,七个核心小组都在传。”
陈牧嗓子干得厉害,声音有点哑:“他们信了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陆永明说,“数据就在那里。北境、大洋联盟、欧洲那边都标了‘一级异常’。NASA还主动把原始频谱数据共享出来了。”
陈牧闭了一下眼。这比他想的快。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建一个机构。”陆永明身体前倾一点,“联合国牵头,成立‘国际维度活动监测与异常控制中心’,简称IDAMCC。名字长,但要让人一听就明白——这不是管武器的,是防污染的。”
陈牧猛地睁眼,眼里全是惊讶:“谁来负责?”
“我提名凯瑟琳·莱恩。”
陈牧愣住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她?”
“她是大洋联盟首席科学顾问,立场中立,技术强。”陆永明顿了顿,“而且她在三天前自己推导出了‘协议-污染’编码结构。不是抄你的,是她自己算出来的。论文草稿已经送到日内瓦了。”
陈牧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凯瑟琳,那个在伦理会上一直追问亚特兰蒂斯文明结局的女人,冷静,强硬,从不轻易表态。
“她同意了?”他问。
“我联系了她。她答应了,但有两个条件:机构必须独立,不能由任何一个国家直接指挥;所有数据实时共享,包括龙国。”
陈牧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你还真敢放手。”
“不是放手。”陆永明摇头,“是让全世界一起承担责任。如果我们单独行动,明天就会被当成威胁围攻。但如果规则是大家一起定的,谁也不能偷偷越界。”
陈牧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疤隐隐发热,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知道陆永明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又问:“她真的会配合?”
“不一定。”陆永明说,“但她愿意听。”
日内瓦,联合国会议厅。
灯光照在讲台上。凯瑟琳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得笔直。台下坐满了各国代表,有人小声说话,有人看文件,有人记录。气氛很安静,但不是尊重,是怀疑。
她开始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楚。
“我们面对的,不是某个国家的技术突破,也不是外星人入侵。”她说,“而是一种宇宙层面的反馈机制。它不管你是谁,也不分敌我。它只回应一件事——越界。”
下面有人抬头。
“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深空监测网捕捉到一次伽马射线暴,编码是【协议-污染-1】。”她调出投影,“这不是自然现象。能量分布、时间、位置,都不可能是偶然。它是对一次‘污染事件’的标记。”
有人皱眉。
“什么叫污染?”后排一个穿蓝西装的男人问。
“我打个比方。”凯瑟琳说,“如果地球上出现一种新病毒,源头不明,传播方式不清楚,但它一旦扩散,就会破坏整个生态。我们不会立刻派军队抓人,而是先建立预警系统,封锁区域,隔离样本,研究防控方法。”
她顿了顿。
“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只不过,这里的‘病毒’是维度失衡,这里的‘疫区’可能是某个实验室,某次高能实验,或者某个组织在偷偷研究禁忌技术。”
下面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是说,我们要像防传染病一样防这种‘污染’?”另一个代表问。
“没错。”凯瑟琳点头,“我们需要的不是警察,而是科学家。任务有四个:第一,建全球监测网;第二,统一数据标准;第三,高风险实验必须提前报备;第四,一旦再发生污染事件,自动启动跨国封锁和科研限制。”
她看着台下。
“这不是为了阻止科学进步。是为了保护科学本身。”
没人鼓掌,也没人反对。
几秒后,左边一位北欧女代表举手:“如果真有这种机制,谁来执行?怎么判断是不是越界?”
凯瑟琳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就像一百年前的人不知道免疫系统怎么工作,但他们知道发烧说明身体在对抗感染。我们现在也一样——我们不懂规则,但我们能看到后果。”
这时,直播画面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IDAMCC不会审判任何人。”陈牧的声音响起,“它只做一件事:记录、预警、协调。谁违规了,数据会说话;谁受害了,系统会响应。我们不是要控制真相,是怕真相失控。”
他说完就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会议室安静了十秒左右。
然后,右边传来第一声掌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多,但确实响了。
地下控制中心,陈牧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直播画面。他没开声音,但能看清凯瑟琳的嘴型。
当她说出“我们需要的是科学家,而不是警察”时,他突然抬手,按住了左手腕。
疤还在,但热感轻了。
他低声说:“不是武器……是免疫反应。”
然后轻轻笑了笑,几乎看不出来。
他打开IDAMCC章程草案,往下翻,看到几条重点内容:
所有成员国必须接入全球监测网络,实时上传异常数据;
高风险实验必须提前七十二小时报备,附带模型和安全评估;
任何私自进行的维度研究,视为潜在违规;
一旦确认污染事件,IDAMCC有权协调封锁和技术冻结。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一下,又一下。
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但至少,第一步走对了。
绿灯亮了,是来自日内瓦的正式回执。
他点开。
【IDAMCC筹建组确认】
【凯瑟琳·莱恩博士任首任主任】
【首批十三国签署合作备忘录】
【全球监测网络将在72小时内启动联调测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邀请龙国派出两名常驻技术代表,参与标准制定工作组】
陈牧盯着那句话,没动。
他知道名单很快就会送来。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轻松。
IDAMCC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当有国家瞒报实验,有组织偷偷研究“镇域”场技术,有科学家为名利冒险的时候——这个系统能不能拦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形屏幕。
南半球的信号已经降到背景噪声水平。
但在他的脑波记录里,还留着那段编码的影子。
【协议-污染-1】
第一次。
说明以后还会有第二次。
他关掉直播画面,屏幕黑了。
控制中心只剩下终端的冷光,照在他脸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稳,是巡逻队换岗。
他没回头。
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突然,主控台右下角弹出一条提示:
【内部警报日志更新】
【时间:04:18:33】
【事件类型:家属动态监测系统触发三级预警】
【关联人员:林溪(脑科学研究中心)】
【原因:其终端设备于03:52尝试访问“基石计划”外围权限节点,行为模式偏离日常基准值17.6σ】
陈牧的手指一下子停住,眼神变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林溪出事了?
“基石计划”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