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西璃昭宁不自觉的扭头看向声源处。
门前男子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清雅如玉,眉目温柔,眸光缱绻,正是久未相见的楚云澈。
他缓步踏入屋内,步履轻缓,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定定望着榻上的女子,轻声道:“公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四目相对,西璃昭宁心头骤沉,眼底褪去所有柔和,染上淡淡悲凉与疏离。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温柔的视线,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怅然:“云澈哥哥,你不该带我来这里。”
此地是前朝旧地,是恩怨纠葛的漩涡中心。
她现在不过就是个亡国之人,身份敏感特殊,被困此处,便是卷入无尽纷争,再难脱身。
楚云澈眼底温柔微微凝滞,眸光暗了几分,轻声叹息:“我只是想护你周全。公主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缓步退出房间。
屋内重归安静。
荷露看着自家公主落寞清冷的模样,满心担忧,正要开口劝慰,却被西璃昭宁轻轻抬手打断。
“你也下去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是,公主。”荷露不敢违逆,轻手轻脚退出房门,轻轻合上木门。
屋内彻底归于寂静。
西璃昭宁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下床,赤脚走到雕花窗前。
窗外夜幕沉沉,一轮孤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遍覆大地,月色寒凉如水。
她静静伫立窗前,望着那轮高悬明月,心底尽数牵挂着远方的那人。
围场突发刺杀,混乱四起,她骤然失踪,音讯全无。
东凌御桀那般护她惜她,此刻定然心急如焚,疯了一般四处寻她。
他向来沉稳冷静,执掌万里江山,波澜不惊,可这一次,定然会慌了神。
她遥遥望着皇城猎场的方向,心底满是焦灼与思念。
她尚且不知,此刻的皇宫御书房内,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濒临疯狂。
**
皇城,御书房。
暮色深重,烛火摇曳,映得满室肃穆冷寂。
东凌御桀负手立在窗前,脊背挺拔如松,一身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漠然,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可无人知晓,他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早已是翻江倒海、寸寸崩裂的焦灼与绝望。
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侍卫躬身入内,神色惶恐。
“陛下!全境搜寻无果,依旧没有昭宁公主的半点踪迹!”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东凌御桀耳畔!
嗡的一声,他脑海一片空白,心口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剧痛,像是一把冰冷利刃,狠狠刺穿五脏六腑,反复割裂翻搅。
滔天的懊悔、恐慌、自责、绝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
是他的错。
是他心存侥幸,以为猎场戒备森严,万无一失,便留她独自在营帐歇息。
是他疏忽大意,没能护好他的昭宁。
“是朕的错……”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悔恨,“朕不该留你一人,宁儿,都是朕的错……”
一旁的素霜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地,脊背紧绷,满心愧疚自责:“属下护主不力,未能护住公主,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她贴身守护公主,却让公主在重重戒备的猎场莫名失踪,是她失职,万死难辞其咎。
东凌御桀闭了闭眼,胸腔翻涌着戾气,良久才压下心底汹涌的疯狂,声音冷得毫无温度:“朕此刻无心罚你,自行去领三十军棍吧”
三十军棍,已是他极致克制后的宽容。
若是寻常时候,护主失职,唯有一死。
“属下谢陛下恩典!”素霜叩首谢恩,起身退离。
“云烬。”东凌御桀抬眸,眼底是毁天灭地的偏执,“调动所有暗卫,彻查天下各州各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公主!但凡有一丝线索,即刻回禀!”
暗处黑影微动,云烬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离御书房,即刻调动全部暗卫势力,奔赴各地搜寻。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帝王一人伫立窗前,对着满室寒凉月色,孤身一人,满目荒芜。
**
桃木村,清寂小屋。
月色寒凉,夜夜无眠。
这已是西璃昭宁被困此地的第三夜。
她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安寝,心底的不安与阴霾,一日甚过一日,总觉得有一场巨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窗外夜风轻拂,树影婆娑。
正当她望着月色失神之际,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楚云澈端着一盏温热清茶缓步而入,眉目温柔依旧,轻声开口:“听荷露说,你这几日晚饭甚少进食,可是此地膳食不合口味?”
西璃昭宁缓缓回身,看着他温润如玉的模样,轻声反问:“夜深露重,你为何还未歇息?”
“你未眠,我便无心安睡。”楚云澈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定定凝望着她,眼底藏着隐忍多年的深情,“昭宁,你身在此处,心心念念,依旧是他,对不对?”
他隐忍多年的情愫,在此刻终于忍不住流露分毫。
“你可曾看过,这么多年,我待你的心意?”
他心底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煎熬与挣扎。
早前他便从荷露口中得知,西璃昭宁怀有身孕,而孩子的生父,正是覆灭他故国、诛杀他族人的帝王——东凌御桀。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心底恨意滔天,几乎想要不顾一切,毁掉这个孩子,报复血海深仇。
可看着心上人生得温柔纯粹、眉眼温婉,所有的恨意,终究尽数化作妥协。
她是他执念半生的人,她的孩子,他终究不忍伤害。
如今她被困此地,再难回到那个帝王身边。
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往后余生,他护她安稳,替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守她岁岁年年,护她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他会做这世间最温柔的庇护,做她和孩子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