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雯启动机关,密室的门无声滑开,一股沉积多年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她走进去,脚步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尽头处,一只巴掌大的黑檀木盒静静躺在石台中央,表面刻满细密的封印纹路,紫色咒文在昏暗中似有若无地涌动。
她走到盒旁,缓慢抬起手指。
“艾丝特尔……”莫雯垂着眼,指尖终于落在那只黑檀木盒上。
“也许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有些事,你享受了它的快乐,同时也要接受它的副作用,对不对?”她低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承担你的……我承担我的。”
盒身上的封印纹路在莫雯触碰的瞬间忽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然后,盒盖猛地弹开。
一道浓稠到近乎实质的黑气如蛇般窜出,直直贯穿了莫雯的胸膛。
莫雯的身体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黑气已经如藤蔓般攀上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失去支撑般向后仰倒……
“扑通。”
女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
黑气从她体内缓缓抽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模糊而扭曲,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被雨水淋过。它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出来了。”
那声调低沉,带着刚刚苏醒的沙哑和餍足。
然后它低下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莫雯。
“不亏不欠,女巫小姐。”
黑气没有再停留,它化作一缕雾从门缝中逸散而出,向艾丝特尔沉睡的方向无声蔓延而去。
卧室内。
沉眠中的艾丝特尔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
似乎过去了许久,视野昏暗。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搞不清状态呢,便感受到身上死沉死沉地趴着个热乎乎的人,贴着耳边剧烈地呼吸,下意识伸手去推那个人。
可对方不为所动,反而抓住艾丝特尔的两只手腕,一起按在头顶,鼻尖蹭过她耳后。
艾丝特尔迟钝地意识到这姿势相当不妙。
而那些小动作也昭示了对方的意图。
“疼……”
她皱起眉头,低喃了声。
艾丝特尔偏过头去,锁骨在此刻被尖锐的牙齿咬出了血。
她猛地睁开眼,在渐渐清晰的视线中,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显现。
是谁?
金色的头发?
那头熟悉的金发让她心脏骤停了一拍,差点以为是埃利奥。
愣了好一会儿,“……伊莱亚斯?”
但下一秒,眼前骤然出现的光明促使她紧紧闭上眼睛,同时耳边传来剑刃出鞘的声音。
身上一松,压着她的重量远去,艾丝特尔眯着眼睛便声源处看去。
埃利奥推开门时,光便跟着涌了进来。
昏暗中,少女蜷在床榻上,一头半长的短发被冷汗濡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颊侧。她刚刚从混乱中挣扎清醒,衣襟被扯得歪斜,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锁骨处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雪地里开了一朵艳极的花。她偏着头,睫毛还湿着,似乎被光刺得有些茫然,整个人陷在那团凌乱的被褥里,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不自知的引诱。
埃利奥的视线从她肩头的咬伤上掠过,又注意到她并没有看向自己。
伊莱亚斯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低头,看见洞穿自己腹部的剑刃,那浓烈的光明气息正在烧灼着他的灵魂。
耳朵忽然听不见声音,因为眼睛认出了长剑的主人。
“……哥。”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埃利奥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伊莱亚斯抬起头。
他看向艾丝特尔那一眼忽然变得很哀伤,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腹部已经被捅穿,血沫从嘴里溢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他身体一软,往后栽倒在地。
埃利奥垂下眸子,视线中不带一丝感情。
他手中的刀刃上沾着至亲的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剑身却在震颤,充满光明气息的佩剑感知到了魔物的存在,正迫切地试图也刺穿床上那人。
埃利奥顿了顿,径直握住剑柄,把剑硬生生塞回剑鞘里。
他将目光投过去。
艾丝特尔正在看着他,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只剩一种很空的东西。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艾丝特尔浑身的血都冷了,心跳开始急剧加速。
她是想胡作非为,因为她恨莫雯,恨这世间一切的肮脏污秽!但这并不表明,历史再次发生错乱,她就懂得带来的影响要怎么弥补。
未来有她在意的人,或许永远无法割舍。
以至于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爱先做出了选择,恶魂在此刻抓住了漏洞,无限放大了艾丝特尔的情绪。
“他死了,你是不是疯了?”她说,有点难以置信,“……他可是你亲弟弟!”
“是。”
埃利奥向前走近一步,眼神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只有被恨意腌渍过太久的阴沉。
“可那又怎样呢?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我大概还会是这样,不会有任何改变。杀了伊莱亚斯,我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们要是在一起了,那我怎么办啊……”埃利奥笑了一下,笑容苦涩。
埃利奥脸上涌现不堪和痛苦,“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每一次被抛下的都是我?跟皇太子雷切尔比我失了身份地位,跟泽兰比长相气质我没他能讨你欢心,那跟伊莱亚斯呢?我又是输了些什么……”
“我们已经分开了!很早以前就分开了!当初放的那些狠话你也一句没少说,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你……”艾丝特尔微红着眼眶,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不知道说些什么,“你杀了伊莱亚斯,莫名其妙!”
“你是在恨他,还是恨我?”
埃利奥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她,却让她感觉到那股温热。
“我恨你。”
他说,声音低下去。
“恨到想杀了你。”
他的指尖终于落下来,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与他的话语完全背离。
“……但我也恨不了你。”
埃利奥垂了下眼睛,“因为我对你有愧。你护过我,也救过我,更舍弃了我……我想报复你的花心滥情,可是,看到你痛心我竟然很欢喜,你也会吃醋到,心中恨极吗?”
他在床边单膝跪下来,盯着她的眼睛,像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瞳孔里。
在暗色光线中,诡异就像恐怖片里那些阴森的怪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