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蛟死后不到一个月,南海就传出了一个消息。
瘸三从岸上带回来的。他跑进张远樵舱里的时候,大惊失色的道:
“哥,海蛇帮有新帮主了。”
张远樵正在擦刀,没抬头。“谁?”
“不知道。没人见过。但瘸三说是个女的,戴面具,手段比鬼面蛟还狠。”瘸三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这是从吕宋传回来的。新帮主上台第一天,杀了海蛇帮三个不服她的头目。人头挂在桅杆上,挂了三天。”
张远樵放下布条,拿起那张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糊了。但他看清楚了:新帮主,女,戴青铜面具,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哥,这个女人比鬼面蛟还狠。鬼面蛟至少还讲规矩,她完全不讲。听说她劫了商船,船上的水手全杀了,一个不留。”
张远樵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她抢了咱们的船吗?”
瘸三愣了一下。“还没。”
“那就不用管。”
瘸三急了。“哥,她在南海活动,迟早会跟咱们碰上。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
瘸三闭嘴了。但他站在门口,没走。
张远樵抬起头。“还有事?”
瘸三挠了挠头。“哥,我听说一件事。不知道真假。”
“说。”
“听说那个新帮主,用的也是青铜面具。跟鬼面蛟的一模一样。”
张远樵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擦刀。
瘸三看着他的脸,想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张远樵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
“出去。”张远樵说。
瘸三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张远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他没听清。
“你说什么?”瘸三回头。
张远樵没回答。他低着头,继续擦刀。布条从刀刃上滑过,一下,一下。
瘸三走了。门关上了。
张远樵放下刀,青铜面具。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那个荒岛。想起那个女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有疤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张远樵,你还欠我一碗粥。”
他没欠她粥。他欠她别的。
但他不能还。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他把刀拿起来,继续擦。布条从刀刃上滑过,擦了很久。
刀很亮了,能照出人的影子。他举起刀,看着刀刃上的自己。脸很瘦,眼睛很深。
他把刀放下,站起来,走出舱。
瘸三蹲在甲板上,看见他出来,站起来。“哥,去哪?”
“走走。”
张远樵走到船尾,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
刘根生站在船尾,也在看海。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张远樵,点了点头。
张远樵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站了很久,都没说话。
刘根生先开口。“哥,你听说了吗?海蛇帮新帮主的事。”
“听说了。”
刘根生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是——”
“不知道。”张远樵打断了他。
刘根生闭嘴了。
两个人又站了很久。
张远樵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根生。”
“嗯。”
“你该多陪陪秋月和念弟。”
刘根生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我知道。”
张远樵走了。刘根生站在船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截红绳。红绳很旧了,褪了色,有些地方起了毛。
他攥着红绳,攥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把红绳吹得飘了起来。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