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监控屏幕,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雨声还没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防弹玻璃,像是在给这座死寂的超市伴奏。刚才那场竞拍的风波算是平息了,但陈默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露头。
系统后台的气运波动图里,有一处极小的异常点,正顺着外围居住区的阴影,慢慢向秦烈靠近。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残留,而是一种“空洞”。
就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荡开,水面却迅速恢复死寂,连一丝波纹都留不下。这种违背气运守恒法则的虚无感,陈默太熟悉了。
影子来了。
监控画面切换到了超市外围的侧门通道。
一个穿着褪色军装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着。他身形消瘦,左肩微微下沉,走起路来带着一种特有的沉重感。手里捏着一枚破损严重的部队徽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模样,这姿态,甚至那枚徽章上熟悉的划痕位置,都跟秦烈那个已经牺牲了三年的战友李铮一模一样。
连走路时左脚鞋底磨损的角度,都复刻得严丝合缝。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演得挺像啊。要是没看过底细,还真以为是个失散多年的老兄弟重逢。
就在这时,侧门的临时通道感应到了秦烈的生物特征,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秦烈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瓶刚换来的隐匿气息原液,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色。看到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影,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骤降。
一层薄薄的冰霜以秦烈为中心,迅速蔓延到地面。
“老秦……”
那个伪装成李铮的男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我还活着。”
这句话一出,秦烈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冲上去拥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情绪。相反,他眼中的寒气更重了,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身体紧绷如弓。
“你说你是李铮?”秦烈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证明给我看。”
伪装者显然早有准备。
他向前迈了一步,完全无视秦烈身上散发出的致命杀意,压低声音说道:“三年前,在西山防线,你为了掩护我撤退,被丧尸群咬断了左腿筋。后来你偷偷去黑市接骨,用的是一种叫‘断肠草’的偏方。疼得你三天没睡着觉,对吧?”
他又指了指自己右耳后方,“还有这里,当年为了挡子弹,留下的疤。虽然愈合了,但每逢阴雨天还是会痒。”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在秦烈最隐秘的痛处。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些,早就泪流满面扑上去了。
可秦烈是谁?那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冰阎罗”。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张脸。
“你若真见过她,为何不救?”秦烈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伪装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在避难所找过,没找到。但我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日记本,封皮已经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不清。
“这是你在妻子失踪前,最后交给她的信物。上面写着……”伪装者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一个戴银戒的男人给了她希望。”
说完,他抬头看向超市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暗示。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超市老板,在背后操控一切?”
这一招,够狠。
直接挑拨离间。利用秦烈对妻子的愧疚和对未知的恐惧,试图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这颗种子发芽,秦烈就会开始审视陈默,甚至可能产生敌意。
一旦秦烈与超市的关系破裂,陈默失去这位S级强者的羁绊,不仅返利受损,整个区域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影子这是在赌,赌秦烈多疑的性格,赌他对真相的执念。
主控室里,陈默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着左手上的银戒。
右眼的疤痕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此刻的危险程度。
他没有立刻出手揭穿。
现在揭穿,影子会立刻跑路,或者干脆同归于尽,这就太便宜他了。既然他想玩心理战,那就陪他玩到底。
陈默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一条加密简讯通过专属频段,直接发送到了秦烈的终端上。
【别信他。真正的李铮右耳有弹片,取出来时医生说过,耳廓形状会有轻微缺损。这个人,耳朵是完整的。】
信息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但足够让秦烈警觉。
秦烈收到消息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再次打量眼前这个“老友”,视线落在对方右耳的位置。
果然,那里光洁平滑,没有任何残缺的痕迹。
秦烈眼中的杀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警惕。
“你说得对……”秦烈突然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动摇和迷茫,“也许我该去找陈默问个清楚。”
伪装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成了。
只要秦烈松口,下一步就是引导他去质问陈默,进而制造误会。到时候,就算他不亲自下场,也能让超市陷入舆论危机。
“秦烈,小心行事。”伪装者压低声音,故作关切地劝道,“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秦烈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超市大门。
但在进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伪装者说了一句:
“如果你真是李铮,今晚八点,来地下三层见。我要看你身上的旧伤。”
伪装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地下三层?那是林小七的地盘,全是机械和仪器。而且,秦烈根本不知道李铮当年的旧伤在哪里,更别提让他展示什么了。
这是一句试探,也是一句逐客令。
如果他是假的,根本不敢去,去了就会露馅;如果他是真的,李铮早已死去,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影子显然没想到秦烈这么谨慎,更没想到他会把局引向技术流。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不定,最终只能悻悻地收起日记本,消失在雨幕中。
主控室里,陈默松了一口气。
第一回合,平手。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影子既然敢露面,就说明他势在必得。刚才的失败,只会让他变得更加疯狂。
陈默点开系统商城,将一款名为“虚假记忆封存剂”的商品上架。
这款道具的效果很特殊,能让人短暂混淆现实与幻觉,通常用于审讯或心理博弈。价格昂贵,且限购一人。
他将购买权限暂时开放给一个虚拟账号,并设置了触发条件:当有人试图通过非正常渠道(如黑市、间谍网络)查询该商品时,自动记录IP地址和气运轨迹。
他知道,影子一定会感兴趣。
毕竟,如果能买到关于秦烈妻子失踪的“真相”,哪怕只是虚假的记忆,也足以成为撬动秦烈忠诚度的杠杆。
“来吧。”陈默靠在椅背上,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涩味在舌尖蔓延,让他保持清醒。
窗外,雨越下越大。
超市结界外,那个伪装成李铮的身影并没有离开,而是躲进了东南侧通风井附近的阴影里。
他正拿着一个改装过的信号接收器,静静地等待着。
屏幕上,那个虚拟账号的查询请求,迟迟没有出现。
但他相信,很快就会有了。
陈默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这是一场猫鼠游戏。
而他,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只不过,猎人的枪,永远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