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屏幕亮起,原本暗下去的地脉气运热力图重新跳动着红光。刚才影子试探那档子事算是翻篇了,但眼前这张图,可比人心难测多了。
废墟都市带西侧,那条原本稳定的地壳边界线,像被火烧过的纸边一样,开始卷曲、断裂。
“嚯。”
陈默嘴里吐出一个单音,没别的感情,就是觉得有点邪门。
他放大地图细节。高地安全域南缘,那片曾经号称固若金汤的缓冲区,现在是一片刺眼的深蓝——海水倒灌。不是那种小雨后的积水,是实打实的、带着高浓度辐射的海水,正顺着断裂带往内陆渗。
与此同时,荒野带的毒沼面积,肉眼可见地扩大了整整三成。
这哪是末世啊,这是要把人类最后那点宜居地盘给彻底抹平。
陈默靠在椅背上,右眼皮跳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警告:板块边界消融中。预计三个月内,两处主要聚居点将彻底沦陷。】
三个月。
对于普通人来说,三个月能攒够半个月的口粮;对于陈默这种囤货狂魔来说,三个月足够把超市地下仓库塞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不能只盯着仓库看。
“得动起来。”
陈默坐直身子,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既然天灾躲不过,那就只能提前修墙。
他在后台迅速新建了三个商品分类:应急建材包、防辐射帐篷组件、净水滤芯批量装。
价格?定得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二十。
限购?每人限买一套,多一分没有。
设置完这些,他又调出地下仓库的自动化搬运指令。一堆预制钢板和混凝土模块从货架深处滑出,沿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外墙加固区。
这些家伙,可是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淘来的重型材料,平时舍不得动,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声音敲打在防弹玻璃上,像是在催促什么。
陈默没出门。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包刚拆封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眼睛却没离开监控屏幕。
超市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两个穿着破破烂烂冲锋衣的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左边那个满脸胡茬,右边那个瘦得像根竹竿。
两人直奔食品区,抓起几包压缩干粮就往自助结账机走。
结账间隙,胡茬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慌:“北边那片棚户区,昨晚塌了一半。说是地下空洞,一夜之间就没了。”
竹竿男动作一顿,手里的干粮差点掉地上。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接话:“听说高地那边也不让新流民上去。守卫直接开枪,见一个打一个。”
“这地方……”胡茬男叹了口气,眼神黯淡,“越来越不像人活的了。”
竹竿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干粮塞进背包,快步走出了超市。
陈默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北边塌了,高地封锁。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原本还能苟延残喘的底层幸存者,接下来全都要往中间挤。
而中间这块地,也就是陈默超市所在的区域,马上就会变成一块肥肉。
人越多,资源越紧巴,火并的概率就越大。
“啧。”
陈默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块薯片塞进嘴里。
这时候抱怨没用,抱怨能挡住海水倒灌吗?能挡住毒沼蔓延吗?不能。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家的门槛垫高点。
就在这时,自动售货机的感应灯闪了一下。
一个穿着白大褂、身上沾满泥点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攥着几枚低阶晶核,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我要抗生素。”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沙子,“要最强的那种。”
陈默扫了一眼他的气运值。
很低,而且波动剧烈,说明这人最近经历了很大的惊吓或劳累。
“五枚低阶晶核,限购两支。”陈默淡淡地说道。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紧俏的东西居然还能买到。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晶核推了过来。
陈默拿起两支抗生素,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药,手抖得厉害。他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复杂。
“老板,”男人低声说,“这地方,真的还能撑多久?”
陈默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指了指旁边的货架:“多备点药,以后用得上。”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但男人听了,身体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冲进了雨中。
陈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就是信息差的优势。
别人看到的是绝望,他看到的是机会。
当然,更准确地说,是生意的机会。
随着外界环境的恶化,生存物资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只要超市还在,只要锚点还在,他就永远是这片废墟里最稳的那座山。
“该干活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他要亲自去外围看看。
虽然常态下不能离开锚点太远,但站在超市内部观察外墙状态,是完全允许的。
透过强化玻璃,可以看到外墙处已经站起了几个巨大的机械臂。
这些机械臂是林小七之前改装的防御设施的一部分,此刻正灵活地挥舞着。
它们夹起一块块厚重的合金护板,精准地嵌入地基的缝隙中。
咔哒。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陈默的心坎上。
这是物理层面的加固,也是心理层面的安抚。
只要墙够厚,外面的风雨再大,也吹不进这间小小的收银台。
陈默伸出右手,摸了摸左手上的银戒。
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紧接着,右眼的疤痕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转瞬即逝。
但这刺痛感提醒着他,气运锚点正在与外部环境发生共鸣。
板块边界消融带来的地脉动荡,正在通过空气传导到这里。
虽然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这种震动不会停止。
相反,它会越来越强。
“这才刚开始。”
陈默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行动可以。
他转身回到收银台,重新坐下。
屏幕上,地脉气运热力图的红光依旧在闪烁,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沉沦的大地。
陈默拿起桌上的笔,在新账本上记下了一行字:
【日期:未知。事件:板块消融加速。对策:全面加固,限量特供。】
写完这一行,他停下笔,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外面那堵正在合拢的合金防护墙上。
雨水打在护板上,溅起一片白雾。
而在白雾深处,隐约可以看到远处天际线上,那道不断延伸的黑色裂缝。
它像是一道伤疤,横亘在天际,无声地宣告着旧秩序的终结。
陈默收回目光,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茶水表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映出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挺好。
苦一点,才能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