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帮新帮主出现的第十五天，张远樵收到了她的信。
信是派人送来的。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走路颤颤巍巍的。他站在黑鲨帮的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瘸三。
“我们帮主说了，请张帮主过目。”
瘸三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信递给张远樵。
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落星礁，谈判。”
张远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不像海盗写的。像女人写的。
瘸三凑过来。“哥，去不去？”
“去。”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万一是个陷阱——”
“去。”
瘸三不说话了。
第二天午时，张远樵带着瘸三、刘根生、苏铁山，五条船，去了落星礁。
海蛇帮的船已经到了。五条船，一字排开，每条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一条白蛇。
中间那条最大的船上，站着一个黑袍人。黑袍从头罩到脚，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很旧，有些地方生了绿锈。和鬼面蛟的面具一模一样。
瘸三看见那个面具，手按在刀柄上。“哥，那面具——”
张远樵没说话。他站在船头，看着那个黑袍人。黑袍人也在看他。
两条船靠在一起。瘸三搭上跳板。
黑袍人走过来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黑袍拖在甲板上，沙沙响。
她走到张远樵面前，站定。两个人离得很近，不到三步远。
瘸三站在张远樵身后，手握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刘根生站在更后面，手插在怀里，攥着什么东西。
黑袍人先开口。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张帮主，久仰。”
张远樵没说话。
黑袍人坐下来。坐在甲板上的蒲团上，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黑袍太宽了，看不清她的身材。
张远樵也坐下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瘸三站在旁边，不敢坐。刘根生也站着，眼睛盯着那个面具，手在发抖。
黑袍人开口了。“海蛇帮的地盘，被你占了。”
张远樵看着她。“鬼面蛟死了。地盘无主。”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地盘可以给你。但有条件。”
“说。”
“海蛇帮的船，在你的地盘上走，你不能劫。”
张远樵看着她。“还有呢？”
“行水的钱，海蛇帮交一半。”
瘸三插嘴:“一半？凭什么——”
张远樵抬手，瘸三闭嘴了。
黑袍人继续说:“海蛇帮帮你打官军。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张远樵沉默了很久。“你是新帮主。鬼面蛟是你杀的？”
黑袍人没回答。
张远樵又问:“你认识鬼面蛟？”
黑袍人还是没回答。她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茶。端茶的时候，黑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很旧了，褪了色，有些地方起了毛。但能看出是红的。
张远樵的眼睛停在那根红绳上，停了一下。
黑袍人很快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腕。
瘸三没看见。刘根生看见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张远樵站起来。“条件我答应了。你回去等消息。”
黑袍人也站起来。她看着张远樵，看了很久。
“张帮主，你不好奇我长什么样吗？”
张远樵没回答。
黑袍人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
她走了。
瘸三凑到张远樵耳边。“哥，这个女人，不简单。”
张远樵没说话。他站在船头，看着黑袍人的船走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刘根生站在角落里，手从怀里抽出来。手心里全是汗。红绳被汗浸湿了，颜色更深了。
他没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