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红色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才还在疯狂上涨的气运返利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脖子，瞬间平稳得像是一条死鱼。
“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了系统后台的底层日志。
右眼的疤痕没像之前那样发烫，反而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电流窜过的酥麻感。这种感觉很陌生，不像是对抗外力时的灼痛，倒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自动校准齿轮。
屏幕上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灰色窗口，标题冷冰冰地写着：【气运守恒・强者归序轮回法则】。
没有弹窗特效，没有语音提示，就这么干巴巴地挂在那儿，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机械冷漠。
陈默眯起眼，快速扫过里面的条款。
核心就一句话：羁绊名额上限开启。
以前是来者不拒，只要交得起晶核，能产生交易，系统就照单全收，自动绑定气运链接。那时候他觉得挺好，躺赚的感觉谁不喜欢？但现在，随着那些领主级、甚至S级的强者一个个往超市里钻，这个看似完美的机制露出了獠牙。
收益通胀。
这个词在经济学里听着挺高大上，放在末世就是灾难。如果所有强者的逸散气运都毫无节制地流进他的口袋，系统的承载阈值会爆，反噬也会跟着指数级上升。到时候别说是返利，连超市的结界都可能因为能量过载而崩溃。
规则很明确：同等级强者设有固定名额。领主级限十人，S级限三人。高阶可以替换低阶，但绝不能超额扩容。
“天道守恒，呵。”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这破系统还会自我纠错。”
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现在的局面很微妙。
过去一个月，为了对抗板块消融和尸潮压力，他不得不放宽门槛，吸纳了不少强者作为临时羁绊。其中不乏一些心狠手辣、行事乖张的主儿。这些人虽然贡献了海量的晶核和战力数据，但他们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太重，导致流入超市的气运浑浊不堪。
现在，系统嫌脏了，要搞清洗。
陈默点开【羁绊列表】。
密密麻麻的名字挤满了半屏。有些名字后面挂着绿色的“纯净”标识，有些则是灰扑扑的“波动”，还有几个直接泛着暗红色的“污浊”。
“筛选开始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这不是慈善机构，这是黑市。既然是做生意，就得讲究个投入产出比和风险控制。那些只会杀戮、掠夺，把周围搞得鸡飞狗跳的家伙，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他们走火入魔或者引来尸皇，倒霉的还是超市这块风水宝地。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建立了一个简易的评分模型。
权重分配很简单：消费频率占三成，善恶浮动返利占四成，是否庇护弱者或维持局部秩序占三成。
前两项好办，看数据就行。最难的是最后一项。
他调出监控画面，随机抽查了几个争议人物。
一个满脸横肉的领主级强者，正带着一帮手下在据点里分赃，眼神里透着股贪婪和暴戾；另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却在偷偷截留救济物资，转手在黑市高价倒卖。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右手拿起桌上的笔，在虚拟名单上画了两个叉。
“淘汰。”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气运属性严重偏离守序标准，已执行强制解除羁绊程序。逸散气运回收中……】
随着指令下达，那两个人的气运连接瞬间断裂。
陈默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原本有些躁动的低频震动平息了一些。超市周围的结界光纹变得更加凝实，泛起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泽。
这就是净化后的效果。
但这只是第一步。
名单上还剩下不少处于边缘地带的人。有的虽然作恶不多，但也绝不积德，属于典型的“独善其身”派；有的则是刚起步的新晋强者，潜力巨大但心性未定。
“名额有限，不能浪费。”
陈默目光扫过那些灰色的名字，最终停留在几个特殊的ID上。
有一个叫“铁壁”的防御系异能者，虽然战力平平，但连续三个月每天准时来买抗生素发给伤员，从不拖欠，也不贪多；还有一个负责运输的老司机，每次路过超市都会停下来，哪怕不买任何东西，也要给门口的流浪猫留下一块肉干。
这些行为在庞大的交易量面前微不足道，但在系统判定“善恶浮动”时，却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保留。”
陈默敲下回车键。
紧接着，他又做了一件事。
他在后台新建了一个【候补榜单】，并将排名前五的候补者信息做了匿名化处理，通过广播频段向整个超市外围公开。
榜单上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和能力评级。
比如：“LV3 候补·防御专精·气运纯度A-”。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激励，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想保住位置？想上位？那就拿出点真本事，不仅仅是打架厉害，更得学会怎么做人。
陈默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这一招下去，外面那些强者的心态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以前大家觉得，只要拳头硬、晶核多，就能在这乱世里横着走，随便找个大佬挂靠就能躺赢。现在不行了。超市立起了规矩，而且是不成文的、基于气运本质的规矩。
那些被淘汰的人，或许会在背后骂娘，或许会试图搞破坏。但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区域活动，只要他们还依赖超市提供的物资或情报，他们就不得不收敛爪牙，甚至主动做一些“好事”来刷存在感，争取进入候补名单。
这就叫制度倒逼人性改良。
当然，前提是陈默有足够的底牌镇场子。
他看了一眼左手上的银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只要锚点还在，只要超市的货源不断，他就是这片废墟里唯一的裁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