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看了眼手表,六点十分。离上课还有五十分钟。
“赵志成和沈蔓呢?”
“赵志成在房间,我去叫过他,他说李静可能睡了,让别大惊小怪。沈蔓……”周涛顿了顿,“她门锁着,也没应声。”
祁寒抓起钥匙,跟周涛走出房间。走廊里灯光昏暗,两排房门都紧闭着,安静得可怕。他们先到李静的房间304,祁寒敲门,喊她的名字。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静?你在吗?开门!”周涛用力拍门,门板发出闷响。
还是没回应。
祁寒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但借着走廊的光,能看到门后地上有团黑影,像是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她在地上!”祁寒站起来,用力撞门。老式木门很结实,撞了两下肩膀生疼,门纹丝不动。
“让开。”周涛说。他后退几步,猛地冲过去,用肩膀狠狠撞在门锁的位置。
“砰”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格局和祁寒那间一样。李静蜷缩在门后,脸朝下,一动不动。祁寒冲进去,把她翻过来。
她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睛紧闭,怎么叫都叫不醒。祁寒拍她的脸,掐她的人中,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像陷入了深度昏迷。
“她怎么了?”周涛声音发颤。
祁寒检查李静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他凑近闻了闻,她呼吸里有一股很淡的甜味,和空气里那股甜腥气有点像,但更浓。
“不知道。”祁寒说,把她扶到床上躺好,“你先看着她,我去叫其他人。”
他冲出房间,先去敲赵志成的门302。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祁寒。李静出事了,你快出来!”
门开了,赵志成皱着眉站在门口:“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李静昏迷了,叫不醒。”
赵志成脸色变了变,跟着祁寒来到304。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李静,他愣了愣:“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就这样了。”周涛说,他站在床边,手有点抖。
“沈蔓呢?”赵志成问。
“还没叫。”祁寒说,“走,一起。”
三人来到沈蔓的房间306。祁寒敲门,里面没声音。他用力拍了几下,门开了。
沈蔓站在门后,穿戴整齐,手里拿着本历史书,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有事?”她问。
“李静昏迷了。”祁寒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蔓走出房间,看了眼304的方向,“去看看。”
四个人围在李静床边。她呼吸平稳,脸色也正常,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怎么都叫不醒。祁寒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怎么办?”周涛问,“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按规定,七点必须到教室。”赵志成说,“违反校规会有什么后果,王校长没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可她这样……”
“你们去上课。”沈蔓突然说,“我留下来看着她。”
三人都看向她。
“规定是老师必须待在教室,没说不可以请假吧?”沈蔓说,语气很平静,“我留下来照顾她,你们去上课。如果王校长问起,就说李静突发急病,需要人照看。”
祁寒盯着她。沈蔓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眼神依然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行。”赵志成反对,“万一违反规定,咱们可能都拿不到钱。而且……”他压低声音,“这地方邪门,两个人落单更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沈蔓看向他。
赵志成噎住了。
祁寒又看了眼李静。她躺在那儿,胸口平稳起伏,对这一切毫无知觉。他想起口袋里那张纸片:小心周涛。
“我和沈蔓留下。”祁寒说,“周涛,赵志成,你们俩去上课。如果王校长问,就说李突发急病,我和沈蔓送她去医务室了。”
“医务室在哪儿你知道吗?”周涛问。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祁寒说,“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这儿。”
周涛和赵志成对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那你们小心。”周涛说,“下课我们马上回来。”
两人匆匆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最后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祁寒、沈蔓,和昏迷不醒的李静。沈蔓走到门边,把门关上,反锁。
“你怀疑他们?”她背对着祁寒问。
祁寒心里一紧:“什么?”
沈蔓转过身,看着他:“你故意把他们支走。为什么?”
祁寒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片,递给她。沈蔓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谁给的?”她问。
“不知道。塞进门缝的。”
沈蔓把纸片翻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你觉得是谁写的?”
“不知道。”祁寒说,他盯着沈蔓,“但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沈蔓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李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来之前查过这所学校。1998年6月,明德中学南校区高三(七)班,六十四名学生和三名教师,在晚自习期间集体失踪。门窗从内部反锁,教室里空无一人,但学生的书包、课本都在,黑板上还写着没讲完的题。”
祁寒后背发凉:“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沈蔓说,“警方调查了三个月,没找到任何线索。后来学校就封了,直到现在。”
“那王校长……”
“王建国,当年高三(七)班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事发时他不在学校,有不在场证明。”沈蔓抬头,看向祁寒,“但卷宗里有个细节:有学生家长说,事发前一周,王建国在班上说过一句话:‘你们要是不听话,早晚都得消失。’”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祁寒盯着沈蔓,突然意识到,这个女生知道得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多。
“你为什么来?”他问。
沈蔓没回答,只是看向墙上的钟。六点五十五分。
“他们要上课了。”她说。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铃声。
不是从教学楼里传来的,而是从很远的地方,沉闷、悠长,像寺庙里的钟声。一声,又一声,一共七下。
七点了。
祁寒和沈蔓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密,从远到近,像是很多人正从他们门口经过。
但没有说话声。没有咳嗽声。没有书包碰撞的声音。
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风吹过落叶。
脚步声经过304门口,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大概过了两分钟,一切重归寂静。
沈蔓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祁寒也凑过去。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们……去教室了?”祁寒压低声音。
沈蔓点点头,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但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比刚才浓了许多。
“我去看看。”祁寒说。
“一起。”沈蔓跟了出来。
两人蹑手蹑脚走到走廊尽头,楼梯口。从这里能隐约听到四楼传来的声音,很模糊,像是有人在念课文,但听不清内容。
祁寒正要上楼,沈蔓拉住了他。她指了指楼梯拐角处的窗户。
窗外是操场。借着月光,祁寒看到操场上站着一个人。
王校长。
他站在操场中央,仰着头,正看着教学楼四层。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一片。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看了大概一分钟,他慢慢转身,朝教学楼走来。
“回去。”沈蔓低声说,拉着祁寒退回走廊。
他们刚回到304房间,关上门,就听到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是王校长,他上楼了。
脚步声经过304门口,停顿了一下。
祁寒和沈蔓屏住呼吸,盯着门缝。门缝底下那片影子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最后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他去哪儿?”祁寒用气声问。
沈蔓摇摇头。她走到李静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正常,呼吸平稳,但就是叫不醒。”她皱眉,“像是被麻醉了,或者……”
“或者什么?”
沈蔓没回答,而是掀开李静的袖子。她手臂上有几个小红点,像是针孔,排列得很有规律。
“这是……”
“镇静剂。”沈蔓说,“剂量不大,但够她睡到明天早上了。”
祁寒盯着那些红点:“她自己打的?”
“不可能。位置在手臂背面,她自己够不到。”沈蔓放下袖子,“有人进了她的房间,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谁?周涛?赵志成?还是……”祁寒想起门外那个影子,还有那张纸片。
小心周涛。
“不知道。”沈蔓说,“但这个人不想让她去上课。为什么?”
两人沉默下来。房间里只有李静均匀的呼吸声,和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嘀嗒声。祁寒看了眼钟,七点二十。离下课还有六个多小时。
“你说,楼上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突然问。
沈蔓看向他:“你想去看?”
“你不好奇吗?”
沈蔓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祁寒深吸一口气:“我上去看看。你留在这儿,锁好门,谁敲都别开。”
“我跟你一起去。”沈蔓说,“两个人有个照应。”
祁寒想反对,但沈蔓的眼神很坚决。他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们走到楼梯口,祁寒打头,沈蔓跟在后面,一步步往四楼走。
越往上,那股甜腥气越浓。走到三楼半时,祁寒已经能清楚地听到教室里的声音了。
是一个男老师在讲课,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在念文言文。是周涛的声音。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祁寒悄悄探出头,看向四楼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教室。大部分教室都黑着,只有最西头那间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门上的小窗透出来,在走廊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教室门关着。祁寒和沈蔓贴着墙,一点点挪过去。离教室还有十来米时,祁寒停了下来。
他看到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上,映出一个个人影。
学生们坐在座位上,整整齐齐,一动不动。讲台上站着周涛,他正捧着书,低头念着课文。赵志成坐在第一排的教师位,背对着门,也一动不动。
一切都正常得诡异。
祁寒又往前挪了几步,现在他能看到教室里的全貌了。六十多个学生,穿着老式校服,坐得笔直。所有人都低着头,在看桌上的课本。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做小动作,甚至没有一个人抬头看老师。
就像六十多具……
祁寒甩甩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他看向沈蔓,沈蔓也在盯着教室里面,眉头紧锁。
突然,周涛停下了朗读。
教室里一片死寂。
祁寒屏住呼吸。他看到周涛慢慢抬起头,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后门的方向。
就好像,他知道有人在门外。
祁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拉着沈蔓,慢慢蹲下身,躲在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