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五人回到放置行李的角落，各自盘点了本次攻略的收获和消耗。

金币在口袋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帕尔瓦娜的嘴角弯了一下午都没放下来，萨贾德把那二十二枚金币翻来覆去数了三遍，确信没少一枚。

只有阿扎德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把黑金色的枪横在膝上，卸下弹匣，又装回去，又卸下来。

枪管还是温的，但弹匣侧面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彻底暗了，灰扑扑的像一对闭上了的眼睛。

"丹尼尔，我的弹夹打完了。"她把弹匣往地上一搁，金属碰撞焦岩发出清脆的一声，"五个弹夹，能量全空。备用能量石也耗尽了。"

她拍了拍枪身，像是在安抚一只不会再叫的猎犬。

“嗯？有补充的办法吗?”丹尼尔闻言眉头皱了一下，看向阿扎德。

“目前来看，是没有的，这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类似的能量石。”阿扎德说。

丹尼尔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把枪是阿扎德的主要输出手段，没了弹药，她的战力至少折去八成。

队伍里唯一能打出稳定高伤的远程火力就这么哑了，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脚边那瓶淡金色的基因药剂上。

瓶身封着软木塞，里面的液体在残余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安静得像一块凝固的时间。

"各位。"他开口，声音平稳，"我打算使用这瓶F级基因药剂。"

帕尔瓦娜和萨贾德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阿扎德的枪哑了，队伍里必须补上一个能打的，避免战力大幅下降。

与其把药剂留着换钱，不如现在就灌进肚子里，变成实实在在的战力。

丹尼尔转向帕尔瓦娜和萨贾德："按照一百枚金币的市场价，我额外补偿两位每人三十三枚金币，三十枚银币。两位有没有其他想法？"

帕尔瓦娜摇了摇头，手指在金币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可以接受。"

萨贾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也想要那瓶药剂，但他翻遍口袋也凑不出六十六金币。他垂下眼皮，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遗憾："我没有意见。"

统一意见后，众人在行李边围坐了一圈。

中间空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焦岩，丹尼尔盘腿坐在上面，把那瓶药剂握在手里。软木塞被他拔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啵"，像一封信被拆开了封口。

没有人说话。

阿扎德把枪收起来，抱臂看着他；帕尔瓦娜微微前倾，下巴搁在手背上；萨贾德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连坐在最外围的卡维和米娜都安静了下来，四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仰头，把药剂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绷直了。

脸上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像被一只手撕了下去，露出来的是一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他的下颌收紧了，青筋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脖颈，额头上几乎是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颧骨的轮廓往下淌，在焦岩上洇出几滴深色的水印。

他的手指抠进地面的碎石缝里，指节发白。

"丹尼尔大哥——"卡维下意识地往前探了半个身位，被他旁边帕尔瓦娜伸手挡住了。

"别动。"帕尔瓦娜的声音压得很低，"服用基因药剂会有短时间的全身剧痛。正常的，忍过去就好了。"

卡维的目光在丹尼尔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帕尔瓦娜平静的侧脸上，收回了身子。

大约过了三分钟，丹尼尔的呼吸才从急促渐渐缓了下来。他松开抠进石缝的手指，掌心被碎石硌出几道红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一股无与伦比的饥饿感传遍全身。

顿时觉得全身虚脱无力，饥饿难耐。丹尼尔立即伸手探向身旁的背包——半份干粮，是刚刚剩下的，油纸包着，掰了两块没吃完。

他撕开油纸就往嘴里塞。干粮硬，他嚼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两口就没了。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油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明显没吃饱。

卡维看着他那副样子，伸手探进自己的旧帆布包，摸到最底部那最后一份干粮。油纸已经压得有些皱了，但他还是把它掏了出来，递到丹尼尔面前："丹尼尔大哥，我这还有一份。"

丹尼尔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卡维脸上停了一秒，没有推辞，接过来撕开油纸就吃。这次吃得不那么急了，但依然很快，三两口下去，连碎渣都倒进了嘴里。他又拧开自己那瓶普通泉水灌了半瓶下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靠上石壁，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后又松开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谢了，卡维兄弟。"

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客气，是真诚，

"我没想到服用药剂需要准备充足的水分和能量。差一点就扛不过来了。"

他缓了几秒，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头关节发出两声轻响，他停住动作，像是在感受什么。

"分享一下。"他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条理清晰的节奏，

"F级基因药剂的效果：服用药剂后会有三到五分钟的全身抽痛，随后极度饥饿和口渴——应该是身体改造消耗了大量能量所致。

完成强化后，能感知到力量、体质、速度三项中有一项获得巨大提升。"

他顿了顿，又握了握拳，像是在确认什么："我这次突破上限的是速度。大概达到了十三点左右——远超人类极限。我能感觉到动态视力、反应速度和移动速度都有明显增强。"

他说着，偏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握拳时留下的那几道红痕，又看了一眼三米外一块凸起的焦岩。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心里丈量了一段距离，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众人听完，各有各的表情。帕尔瓦娜轻轻"啧"了一声，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

萨贾德的喉结又动了一下，那点遗憾在脸上又多挂了一分钟；

阿扎德则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灌下去没白灌"。

卡维缩回角落，把米娜拉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感慨说："这就是药剂的效果。一百金币一瓶啊。"

米娜眨眨眼："那你以后也要用吗？"

"我？"卡维摸了摸口袋里那五枚符文铜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应该是不会用的。"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米娜脱口就问：“为什么？卡维学长不想变得更强吗？”“嗯，你忘记觉醒石碑上的内容了吗？”卡维顿了一下，轻声说：“如果想要升华自己的异能，前提是不能使用药剂，科技改造之类的手段进行强化。”

米娜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哦，你是想成为完美者吗？”

“完美者。。那太遥远了，现在我只想或者走出迷宫。”卡维轻笑一下。

众人各自整顿完毕，丹尼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向靠墙站着的萨贾德："萨贾德先生，下一层的提示信息，麻烦你了。"

萨贾德点了点头，走到房间的四扇门前，逐一检查门框上的符文提示。

他的手指沿着符文纹路划过，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记一边往回走。

"左门：'这里什么都没有。'"他把信息念出来，"应该是艾利克斯他们进去的那扇——看来在我们休整的时候，他们已经从那个房间离开了。"

"后门：'一把能打开任何锁的青铜钥匙。'"

"右门：'一个热闹的人类坊市。'"

"前门：'房间暗格里有一个青铜宝箱。'"

他念完最后一条，退回到众人中间，耸了耸肩："左门就不考虑了吧。追上去也没什么意义。"

"右门吧。"帕尔瓦娜率先表态，"按经验看，奖励越丰厚的房间危险越高。坊市听起来至少是中立区域，总比'暗格宝箱'那种摆明了有陷阱的地方强。再说了——"

她拢了拢罩袍的领口，"刚打完领主，实在不想再打一架了。"

阿扎德也点了头："坊市好。我正需要补充物资。"

丹尼尔扫了一圈，没有人反对："那就右门。"

众人背起行李，朝右门走去。

卡维跟在队伍后面，正要迈步，米娜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前面的人听到："卡维学长，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嗯？"

"提示信息。"米娜皱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我们之前看到的提示，不都是前半段奖励、后半段危险吗？怎么这次的只有半句——'一个热闹的人类坊市'，后面呢？"

卡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猛地一拍脑门："对！我就说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难道说。。。”米娜看着前面队伍的其他人。

"快跟上！"

他看见萨贾德已经跨进了光门，银白色的旋涡在他身后合拢又张开，阿扎德紧随其后，帕尔瓦娜和丹尼尔也已经到了门边。

卡维来不及细想，拉起米娜的手腕，快步赶了上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门框上那行符文：【一个热闹的类人坊市】

刚刚萨贾德明明说的是人类，对吧？

而现在门框上明明白白地刻着——"类人"。

一个字之差。

但区别天差地别。

"等——！"

他想喊，但阿扎德的后背已经消失在白光里，丹尼尔半个身子跨过了门，帕尔瓦娜的罩袍下摆正被光门吞没。

他与米娜对视一眼，攥紧了米娜的手，来不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白光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