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五分钟,还没收工。主控台的话音刚落,基地东区的搬运系统就动了起来。
轨道滑轮发出嗡嗡声,液压臂慢慢伸出来,走向共享空间接口。那里有一排编号F-7的钛合金曲面板,每块重近九十吨,是飞船外壳的第一批主要部件。按计划要用三组重型机械臂一起吊装,可刚启动,顶部承重梁就开始抖,警报灯直接变红。
“停!全部停下!”现场指挥员大喊,安全帽下的脸皱成一团,“梁撑不住了,再动可能会塌。”
工人赶紧后退,有人看了眼表——上午十一点零八分,只比说好的多了一分钟。但工程卡住了,谁都不敢继续。
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乱晃,是一步一步传来的响声,像有什么大家伙在走过来。所有人抬头看去。
是“铁甲”来了。
它从外面走进组装平台,四条腿很粗,每踩一步,水泥地都陷一下。它个子太高,进门还得低头,鼻子轻轻碰了下门框的钢梁,发出“咔”的一声。
“来了!”有工人小声说,“这活只能靠它了。”
“铁甲”走到F-7板前停下,鼻子往前探了探,碰了碰板边,像是在找位置。没人给它指令,也没用工具,它用自己的方式,用鼻卷一卷,稳稳托起那块九十吨的金属板。
“起!”有人忍不住喊。
“铁甲”四肢用力,背微微拱起,慢慢抬起鼻卷。板子离地、上升、对准接口,整个过程没有晃动。
技术人员通过耳麦指挥:“往左一点……对,再右一点……好了!”
“铁甲”微调鼻尖,把板子准确放进槽位。
“咔”一声,第一块外壳装好了。
“成了!”现场有人低声叫好,还有人想鼓掌又忍住。指挥员擦了把汗,对着通讯器报告:“F-7模块已安装,结构稳定,无偏差。”
没人提机械臂了。接下来几个小时,所有八十吨以上的部件都由“铁甲”来搬。它一趟接一趟,送支架、龙骨、舱壁板,全都放得稳稳的。工人只需要做最后固定和检查。
下午三点二十,飞船中段拼接进入关键阶段。一组十二吨重的引擎支架被吊到五米高,准备对接第三号柱子。突然,固定绳“嘣”地断了。
支架直直掉下来。
下面有三个穿工装的技术员正在检查螺栓,抬头发现时已经躲不开。
就在这一刻,“铁甲”动了。
它原本在十米外站着休息,高强度工作让它有点热,鼻子一张一合散热。听到声音,它立刻转头,在不到一秒内判断出危险。
前腿一弯,鼻子迅速抬高,像盾一样挡在前面。
“咚!”
支架砸在它的鼻子上,冲击力让它往后退了半步,地上留下脚印,但它站住了。
没人受伤。
现场安静了几秒,一个工人拍着胸口:“还好……还好它在。”
另一个拿出记录本,在事故栏写完情况,加了一句:“建议将‘铁甲’列为一级安全协管单位。”
“铁甲”甩了甩鼻子,像在甩灰尘,然后低头看了看那块支架,鼻卷一卷,重新托起,送到柱子旁边。工人赶紧接手,动作比之前快多了。
傍晚五点十七分,当天的任务基本完成。飞船骨架成型,外壳七成装好,只剩动力舱后面留着口子。夕阳照进基地,金属船身泛着橙色光。
大家都以为要收工了,“铁甲”却没走。
它停在材料区,面前是一堆新到的纳米涂层板。这些板子发着淡淡的银蓝光,摸起来像陶瓷。“铁甲”突然不动了,鼻子慢慢靠近其中一块,轻轻蹭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轻,持续了四分钟。
“铁甲!”戴黄帽的指挥员走过来喊,“别停,后面还有三趟!听见没?”
“铁甲”耳朵动了动,表示听到了,但身子没动,鼻子还贴着那块板。
指挥员皱眉,正要再喊,耳麦里传来新声音:“别打扰它,继续观察。”
是任杰。
指挥员愣了一下,点头让监控组打开摄像。画面放大后能看到,“铁甲”眼睛里的虹膜闪过一丝极细的蓝光,像数据流过,只有慢放才能看清。几秒后,它收回鼻子,转身离开,步伐依旧平稳。
没人注意到,它鼻尖沾了点纳米粉末,像一层灰,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待采样”。
六点十七分,太阳完全落下。
“铁甲”站在飞船阴影里,鼻子轻点地面,像在休息。大厅的灯一排排亮起,照亮巨大的船体。主控台传来消息:“动力舱部件已备齐,明天可以接入。”
一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