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三方“客人”
影那由阴影构成的面孔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即那两个暗红色光点转向仓库东北角天花板，又缓缓移向脚下的混凝土地面。
我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的移动，带着一种评估和审视，但不再是对我，而是对这个空间里突然多出来的“变数”。
“…意外。”影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一丝可以称为“冷”的情绪，那多重音轨里，有一两个甚至变得尖锐起来，“深网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对‘标本’和对你，同样感兴趣，林师傅。看来我们的交易，多了些不请自来的‘见证者’。”
“见证者，还是抢夺者？”我冷笑，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我们俩能听清。
右手食指在帆布工具卷的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我计算时间的习惯，每一次敲击间隔精确到秒。
大脑在飞速运转，刚才八卦镜传来的脉冲频率、脚下震动的节奏、东北角那若有若无的窥探感……所有信息被我快速整合。
我赌影不想在“标本”稳定前就暴露和分享它，更不想引发一场在自家地盘上、对“标本”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的混战。
我需要撬开他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争取更多操作空间。
“你的‘静默环’能维持多久？能扩大范围吗？”我问的是防御能力，也是在试探影对仓库环境的掌控程度。
锁魂钉制造的“绝对静默”只有三秒，已过。
现在仓库里的灵力场恢复了流动，但影之前布置的那个“静默环”显然还在起作用，至少隔绝了大部分常规的声光与灵力逸散。
但这玩意儿，能防住从地下钻出来的，或者从“高处视角”窥探的吗？
“扩大范围会降低强度，且消耗剧增。”影的回答简洁，没有废话，这反而让我觉得更可信一些，“但维持一个比现在稍大的‘安全区’，十分钟，尚可。至于他们怎么进……从上，可能需要‘视界’短暂打开通道，留下污染。从下，可能是利用建筑本身的旧有‘脉络’或……‘尸体’。”
最后一个词，让我的瞳孔微缩。
我立刻想起刚才“死意感知”扫过地面时，那粘腻、厚重、仿佛有无数冰冷手臂在混凝土下抓挠的触感。
旧纺织厂，荒废三十多年，阴气重，工人传闻……那些流传的“怪谈”，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这仓库下面，埋的恐怕不止是建筑垃圾。
“那么，”我指向桌上那口静默的黑色金属箱，那截苍白的手臂在箱内灯光下显得愈发诡异，“在你我都被当成猎物之前，我们的交易条件得变一变。”
我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影的距离，也离那金属箱更近了一点。
这个距离，我能更清晰地感觉到箱内“标本”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痛苦祈求与深沉死寂的呼唤。
它很着急，我也需要它“稳定”后可能提供的信息和奖励，但现在，生存是第一位的。
“我帮你缝合‘标本’，不是作为投名状，”我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针尖刻在空气里，“而是作为我们此刻临时‘合作’的基础。你提供信息、安全，以及——”我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不放过任何一丝闪烁，“你一部分的‘真实权限’，让我能真正驱使这里的规则为我们所用，至少，在这十分钟内。”
我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下去，然后才继续：“我提供手艺，以及——”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里血管还在突突跳动，混合着兴奋与高度紧张，“应对‘不速之客’的计划。成交，或者现在我们一起被吞掉。你自己选。”
我把选择权，以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推了回去。
这不是哀求，是平等的要挟。
我手里有他急需的“手艺”，而他手里，有我暂时需要的“情报”和“地利”。
在这个狭窄的、危机四伏的仓库里，我们成了暂时的、互相需要的共生体。
仓库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它沉重，粘稠，充满了权衡的重量。
东北角天花板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更浓郁了一些，像一团正在缓慢吸水的墨渍。
脚下的震动停止了，但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冰冷的窥视感却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蛰伏的毒蛇昂起了头，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绷的状态，随时可以向任何方向爆发。
我的目光没有离开影，但眼角的余光，已经将东北角、地面裂缝、以及仓库唯一的出口位置，牢牢锁定在意识里。
影，沉默着。
那阴影构成的面孔上，无数细微的丝线翻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那么一丝。
时间，一秒一秒，沉重地爬过。
影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东北角天花板的阴影浓郁了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深处，缓缓睁开了另一双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