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第三遍的时候,我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儿?”沈律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紧绷。
“办公室,刚到。”我把抽屉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照片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知道了。我早该想到,以他的能力,查到一封信算什么。
“告诉你,然后呢?”我反问,“让你陪我一起去?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他的语气沉了几分,“林晚,对方能精准地把照片放在你桌上,能写出‘老地方’三个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对你了如指掌。”
我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去。
“对方知道我父亲的事,”我说,“这个人要么是知情人,要么就是参与者。如果是前者,他可能会告诉我们真相。如果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呢?”他打断我。
“他既然敢约我出来,说明有恃无恐。但有恃无恐的人,往往会有漏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他在权衡,在想办法阻止我。但最终他说:“地址告诉我。”
“你不用——”
“林晚。”他很少这样叫我,每次这样叫,就说明没有商量余地,“地址告诉我。我不阻止你,但我必须知道你在哪里。”
我报出了那个地址。城西烂尾楼,十年了,那里一直荒着,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外墙。
“我不同意你去。”他终于说。
“我知道。”
“太危险了。”
“我知道。”
“那你还——”
“沈律,”我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每一次线索出现又被切断,每一次以为接近真相又被打回原地。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对方主动找上来的。”
他又不说话了。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行,”他终于开口,“我安排人暗中保护。但你答应我,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
“我答应你。”
“还有,”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包里。窗外阳光正好,城市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而我即将面对的,是十年前父亲坠楼的地方。
晚上九点五十分,我把车停在烂尾楼外的路边。夜色已经浓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灰黄色。这里比想象中更荒凉,路边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几只野猫从车灯前窜过,消失在黑暗中。
楼里没有灯,我只能借助手机的手电筒。楼梯间堆满了建筑废料,水泥地面上全是灰,每一步都能扬起一阵粉末。我小心翼翼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有人在跟着我。墙壁上到处是褪色的安全标语,有的已经剥落,只剩下斑驳的痕迹。
到了天台入口,我停下来。铁门虚掩着,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
风很大。
十年前,父亲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吗?我想象着他站在天台边缘的样子,下面是黑漆漆的地面,前面是城市的灯火。他当时在想什么?害怕吗?后悔吗?那些想问却永远没有机会问的问题,此刻全部涌上心头。我慢慢走近天台边缘,护栏早就锈迹斑斑,一碰就掉漆。下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公路上的车灯像流动的星河。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松开手,一切就能结束。
“你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地转身。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天台的一角。那里站着一个人,身形瘦削,背微微弓着。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皱纹很深,眉眼很重,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我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清了他的轮廓——一张苍老的脸,眉毛又浓又长,几乎遮住了半只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藏着什么秘密。
“我等了你十年,”他说,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比你父亲勇敢。”
我的心猛地一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父亲坠楼那天,我就在楼下。”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看到了全过程——包括推他的人。”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晃动,我死死抓住生锈的护栏,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有人把他约到这里。那个人以为四下无人,但他不知道,还有一个人躲在暗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看到了凶手的脸。这些年我一直想说出来,但一直不敢。现在,你来了。”
“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你父亲的老同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陆伯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