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凉,吹得锈蚀的护栏哐哐作响。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老人,等那个迟来十年的答案。
“你说……你看到了全过程?”
陆伯谦点了下头,月光从他皱纹深刻的脸上掠过。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那天晚上,我确实在现场。”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躲在下楼的消防通道里,”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看着你父亲被人约上来,看着那个人……”
“是谁?”这两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没看清他的脸。”陆伯谦摇头,眼里全是痛苦,“他个子很高,右手好像有伤,动作特别专业。不是那种街头打架的玩法,是练过的。”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所以不是自杀,是他杀。十年了,我一直知道,只是现在终于有人亲口证实。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说:“因为我没有证据。那个人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收集线索,直到今天才敢告诉你。”
“为什么杀他?”我的声音在抖,“我爸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陆伯谦看了我一眼,眼神变得更深:“你父亲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里面有成堆的文物,还有一个名单。”
“名单?”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参与走私的人名单。”他说,“你父亲说,只有在最安全的时候才会公布。但他没机会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名单……那是能扳倒他们的证据,是我爸用命换来的东西。
“名单呢?”我上前一步,“我爸把它藏在哪里了?”
陆伯谦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在这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先是苍白,然后迅速转为铁青。他踉跄了一下,一手撑住生锈的护栏,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胸口。
“小心……”
他只说出两个字,整个人就向前倒去。我本能地冲过去接住他,才发现他的胸口插着一根细小的针管——几乎看不见,只有尾端露出一点金属光泽。
针管?
我猛地抬头看向四周。黑暗中有红光在闪,是摄像头,至少二三十个,正对着这个方向。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有人在这里布置了一切。包括让陆伯谦说出部分真相,包括让他死在这里。
“快走……”陆伯谦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
他的话没说完。
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游戏开始。”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杂,至少四五个人。月光被云遮住,天台突然暗了下来。我顾不上许多,只能架起陆伯谦往消防通道的方向拖。他的体重比想象中沉,而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撑住,”我对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没用了……”他苦笑,气息越来越弱,“针管里是……是他们特制的……一旦发作,神仙难救……”
“你别说话!”
我拼命拽着他往下走,楼梯间的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身后传来天台门被踢开的声音,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
“站住!”
我跑得更快了。右手指节处那道疤突然开始发烫——那是父亲葬礼上我徒手打碎玻璃留下的。十年了,每次紧张或害怕的时候,我都会无意识地摩挲它。
此刻我没有时间摩挲。我只能跑。
终于冲到一楼,我直接撞开消防门,冲出烂尾楼范围。外面的空气很冷,但我出了一身汗。远处有车灯在闪,我招手,但没有车停下来。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你以为你知道的是真相?你知道的只是一半。”
一半?
我回头看了一眼烂尾楼。黑暗中似乎有人影在晃动,但我顾不上许多,只能继续往前走。陆伯谦的情况很糟,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
“名单……”他突然喃喃地说,“名单在……在……”
“在哪儿?”我赶紧问。
“在他……他不该去的地方……”他的眼睛开始涣散,“对不起……晚晚……我欠你爸的……这辈子还不了……”
“别说了,求你……”
“我的笔记本……”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家的地板下……有一个笔记本……所有线索都在里面……”
他的头垂了下去。
“陆伯谦?陆伯谦!”
没有回应。
我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身体,看着他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夜风吹过我的短发,吹得我眼睛发酸。十年了,这是我离真相最近的时刻——却也是最远的时刻。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林小姐,”一个陌生的男声,“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果你想活着知道真相,明天早上八点,城南码头见。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十年了,我以为自己一直在主动调查,现在才发现——我只不过是在按照别人的剧本演戏。
地上还有陆伯谦残留的体温。他死了,带着真相的一部分死了。而我现在面临的抉择是:要不要去那个所谓的“城南码头”。
风险显而易见。对方既然敢设这个局,就说明有把握让我有去无回。
但我别无选择。
我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陆伯谦。他的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盯着夜空中的某颗星。我帮他合上眼,然后站起来,往城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明天早上八点,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