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我报出沈律的地址时，手指死死攥着背包带。后视镜里，那辆追我的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但不代表他们放弃。
手机震动。是沈律。
“你在哪儿？”他声音很低，像在极力压制什么。背景音很杂，隐约有警报声。
“正在去找你的路上。”我顿了顿，“我拿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我望向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热闹，永远有人在欢笑，有人哭泣，有人死去。而我花了十年时间，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我爸是怎么死的。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沈律家楼下。我付了钱，一瘸一拐地往单元门走。右脚踝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我顾不上这些，时间不多了。
陆伯谦给的地址……纸条上那串数字，是一个坐标。他说的没错，名单在一个“他不该去的地方”。但我现在没时间去细想这个，因为我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我。
深吸一口气，我走进楼道。
沈律家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指间夹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你来了。”他转过身，眼神落在我身上，“受伤了？”
“没事。”我把背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那个蓝色文件夹，“你先看看这个。”
沈律走过来，接过文件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当他翻开里面的照片时，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
“你认识这个人？”我的心提了起来。
照片里，周延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那个陌生男人穿着十年前的流行款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得很虚伪。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上那道疤——从手腕延伸到掌心，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沈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认识。他是我父亲的私人医生，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年前？那这张照片……”
“十年前的。”沈律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一行小字，“你看这里。”
我凑过去，看到一行褪色的钢笔字：1999年春，建华摄于城南仓库。
建华是谁？
还没等我问出口，沈律已经变了脸色。他把照片扔进文件夹，动作少见地粗暴：“你先别问，我现在去查。”
“查什么？”
“这个人。”他转身往外走，“他五年前就死了，但death certificate是三年前才开的。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我明白。有人让一个本该十年前死的人，多活了五年，然后用假死来掩盖一切。
但这个人，是沈律父亲的私人医生。
“沈律。”我叫住他，“你早就知道？”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知道什么？”
“你爸……沈叔叔，和这个人……”
“不知道。”他打断我，声音很硬，“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在笑，那道疤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刺眼。而我的脑子里，全是陆伯谦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名单在……在他不该去的地方……”
现在看来，这个“他”，可能不只是指地点，还指人。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我走到窗边，看到沈律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去找真相了。而我，也该走了。
城南码头，明天早上八点。那个神秘人还在等我。
我把文件夹塞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公寓。茶几上，沈律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最近压力很大，我知道。但有些话，我现在说不出口。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闷而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明天早上八点，城南码头。
不管那边是谁，我都要去。因为有些真相，只有去了才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