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的日子定在周三。
一大早,赵淑芬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老周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七上八下的。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实,脑子里全是检查结果的事。
“醒啦?”老周翻了个身,声音有点哑。
“嗯,”赵淑芬坐起来,“你再睡会儿,我去做饭。”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当响。赵淑芬一边淘米,一边想着那些检查项目。抽血、B超、心电图,一套流程下来,结果会怎么样?陈医生上次说的那些专业术语,她一句都没记住,就记住了一个“肿瘤”。
“想什么呢?”老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
“没啥,”赵淑芬把米倒进锅里,“给你熬粥。”
老周走近几步,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明白:“淑芬,你就别紧张了。复查嘛,就是走个过场。”
“知道了,”赵淑芬关上火,转过身来,“快吃吧。”
医院里人不多,赵淑芬挂了号,带着老周去做检查。抽血的时候她扭过头不敢看,B超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张望,心电图的时候她在走廊里来回走,脚步声响得值班的护士都看了她好几眼。
“淑芬,”老周做完检查出来,“你坐下来歇会儿,晃得我头晕。”
赵淑芬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走来走去的,腿都有点酸了。
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两个人在医院旁边的小餐馆吃了碗面。老周胃口不错,赵淑芬看着,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下午两点多,他们取了结果,去找陈医生。
陈医生把报告看了一遍,又抬头看看老周,再看看赵淑芬。
“恢复得不错,”她说,“各项指标比上次好多了。”
赵淑芬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是说……病情稳定了?”
“对,”陈医生点头,“肿瘤没有继续发展,保持得挺好。老周,你这次算是稳住了。”
老周笑了笑:“看来阎王爷还不想要我。”
“别这么说,”赵淑芬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点湿。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袋子,怕让人看到。
从医院出来,赵淑芬扶着老周慢慢走。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空气都是甜的。
“老周,”她叫了一声。
“嗯?”
“没啥,”她笑了笑,“就是想叫叫您。”
老周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笑。
回到家,赵淑芬给赵明远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老周的病情稳定了。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
赵明远和赵明月一起来了,手里还拎着水果和营养品。
“妈,我们来看看周叔,”赵明月把东西放在桌上,“听说病情稳定了?”
“嗯,”赵淑芬给他们倒水,“陈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暂时稳住了。”
赵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周:“周叔,那您好好养着,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老周点点头:“明远,多谢你们来看我。”
“应该的,”赵明远顿了顿,又说,“妈,这是好事啊,您别太担心了。”
赵淑芬看着儿子,笑了笑:“是好事。”
赵明月挽着赵淑芬的胳膊:“妈,周叔没事太好了。您这段时间也累坏了,今天我们做饭,您歇着。”
“不用不用,”赵淑芬摆摆手,“我做惯了的,不累。”
“您就让他们表现表现,”老周在旁边说,“淑芬,你也歇歇。”
赵淑芬没再推辞,坐在一旁看着儿女们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当响,油烟味飘出来,她忽然觉得日子有了点烟火气。
吃完饭,赵明远和赵明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赵明远回头看了赵淑芬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送走他们,赵淑芬回到屋里,老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累了吗?”她问。
“不累,”老周拉过她的手,“淑芬,今天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啥,”赵淑芬在他旁边坐下,“只要你好好的,干什么都值。”
晚上,赵淑芬烧了热水,给老周泡泡脚。老周靠在床头,脚盆里的水冒着热气,他舒服地闭上眼睛。
“淑芬,”他忽然睁开眼,“今天明远明月都来了,我看他们是真心的。”
“嗯,”赵淑芬应了一声,“到底是自己孩子。”
老周没再说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笑。
夜深了,赵淑芬服侍老周睡下,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老周脸上,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赵淑芬就这样看着,心里忽然特别安静。能这样看着他,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正想着,老周翻了个身,醒了。
“淑芬,”他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还不睡?”
“还不困,”她笑了笑,“你先睡。”
老周睁开眼,看看她:“傻老太太,别熬坏了身体。”
“知道了,”赵淑芬给他盖好被子,“快睡吧。”
老周应了一声,翻身又睡着了。赵淑芬坐在床边,听着他的呼吸声,轻轻拍了拍被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白花花的。她想着医生说的话——病情稳定,暂时稳住了。暂时这个词,像根小刺扎在心里,不太疼,但一直都在。
但她不想去想了。只要现在这一刻,老周还在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