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冲出社区活动中心的大门时,腿都是软的。
“师傅,快点!”她拦了辆出租车,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手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脚下一踩油门。
赵淑芬靠在座椅上,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机又响了,是赵明月。
“妈,您到哪儿了?”
“马上就到,”赵淑芬说,“老周咋样了?”
“已经醒了,您别急。”
醒了好,醒了好。赵淑芬挂了电话,脑子里还是乱的。刚才在活动中心,收到赵明月的消息,说老周晕倒了,她魂都吓飞了,一路上脑子转了十八个弯全是坏的——脑溢血?心脏病?完了?
出租车停在单元楼门口,赵淑芬给了钱,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蹿。钥匙!她的钥匙呢?手忙脚乱摸出来,咔嗒一声开门。
“妈!”赵明月从沙发上站起来。
赵淑芬一眼就看到老周——他靠在沙发靠垫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她两步冲过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周……”
“淑芬,”老周抬起头,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赵淑芬眼泪都要出来了。刚才在活动中心,收到赵明月的消息,说老周晕倒了,她整个人都懵了往外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完了。
“您先坐,”赵明月扶着她在老周旁边坐下,“周叔就是血糖低,刚才吃了块糖,已经缓过来了。”
“血糖低?”赵淑芬愣了一下,“咋会血糖低呢?”
“可能是起猛了,”老周说,“早上起来上厕所,蹲了一下猛的起来,头晕、眼黑,我就晕过去了。明月经过客厅看见我躺地上,吓了她一跳。”
赵淑芬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后怕得厉害。她瞪了老周一眼:“你说你,咋不注意点?蹲下起来要慢慢来,这点常识都没有?”
“下次注意,”老周说,声音有点虚弱,“没事,真没事。”
赵淑芬看着他的脸,还是白得厉害。她想了想,起身去厨房倒水。端着水杯出来递给老周,看他喝了一口,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周摆摆手,“就是低血糖,吃了糖就好了。你别紧张。”
赵淑芬没说话。她想起之前老周查出来的病——恶性肿瘤,虽然控制住了,但谁能保证不会忽然恶化?今天晕倒……到底是血糖低,还是别的?
她不敢往下想。
“妈,”赵明月在旁边叫她,“您喝水。”
赵淑芬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水下肚,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明月,”她问,“你咋来了?”
“我给您打电话没人接,”赵明月说,“我担心您,就过来看看。结果推开门就看见周叔躺地上了,可把我吓一跳。”
赵淑芬拍了拍女儿的手:“多亏你了。”
“妈,您跟周叔咋样了?”赵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刚才看周叔晕倒,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厥过去。”
“没事,”赵淑芬说,“就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赵明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赵淑芬,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妈和周叔……也不容易。
晚上,赵淑芬做了顿丰盛的晚饭,排骨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老周胃口不错,吃了两碗饭,看得她心里稍微安慰了一点。
吃完饭,老周早早睡了。赵淑芬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老周晕倒在地上,明月推开门看到的那一幕……她打了个寒颤,不敢继续想。
“淑芬,”老周忽然睁开眼,“你也早点睡。”
“嗯,”她应了一声,“马上就睡。”
老周没再说话,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均匀了。赵淑芬坐在床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慌——老周的身体,真的不如以前了。
她想起医生说过的话:“暂时稳定。”
暂时。
这个词在她心里扎了一下。暂时稳定,那以后呢?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房间里一片白花花的。赵淑芬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愿只是虚惊,她在心底说。
第二天一大早,赵淑芬就起来了。她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准备给老周炖汤补一补。回到家,老周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做早餐,熬粥、煎鸡蛋、拌小菜。
“起来了?”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老周已经从卧室走出来。
“嗯,”老周走到桌前,看到早餐,“做这么多?”
“多吃点,”赵淑芬把碗递给他,“你身体虚,得补。”
老周笑了笑,没说话。赵淑芬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有点满足,又有点说不出的担心。
这样过了几天,老周的气色慢慢恢复了,赵淑芬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但她还是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就想让老周多吃点。
“淑芬,你不用这么紧张,”老周说,“我就是个低血糖,又不是啥大病。”
“我紧张不行吗?”赵淑芬说。
老周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晚上,赵淑芬躺在床上睡不着。她想起小说里的情节——主角身边的人忽然生病,然后……她不敢往下想。侧身看着身边老周模糊的轮廓,她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房间照得白花花一片。赵淑芬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愿只是虚惊,她在心底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