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赵淑芬双手接过那个水晶奖杯。杯身上刻着“最佳人气奖”五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62岁了,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舞台上,第一次被人称为“摄影师”。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点颤,“我只是个初学者,瞎玩瞎玩。”
台下笑成一片,掌声更响了。赵明远在第一排坐着,使劲鼓掌,眼眶有点红。刘芳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揉了揉眼睛。
赵明月坐在后排,手机举得高高的,正在录像。她嘴角噙着笑,但眼睛也湿了。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这老太太谁啊?”“听说是退休老师,62岁了才开始学摄影。”
颁完奖,人群渐渐散去。赵淑芬还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透明的,亮晶晶的,像做梦一样。
“妈,”赵明远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咱们回家吧。”
“诶,”赵淑芬应了一声,腿有点软,“这鞋有点挤脚。”
刘芳蹲下来看了看:“妈,您这鞋底太硬了,明天我带您去买双软的。”
“不用不用,”赵淑芬摆摆手,“家里有布鞋,舒服。”
几个人簇拥着赵淑芬往外走,走到门口,李主任追上来。
“淑芬,今天表现不错,”她笑着说,“明年还有比赛,我还找你。”
“哎呀,李主任,您可别取笑我了,”赵淑芬脸红红的,“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什么瞎猫,”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凭实力的。”
赵淑芬回头,老周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拄着拐棍,脸色比早上好看了些。她赶紧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你咋出来了?医生说了你要静养。”
“坐不住,”老周笑了笑,“想看着你领奖。”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回到家,老周把奖杯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电视柜正中间,前面还专门擦干净了。他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嗯,挺好。”
赵淑芬看着奖杯,眼里有泪光闪动。她想起年轻的时候,老赵还在,她每天围着锅台转,围着孩子转,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62岁了,反而活出来了。
“快歇着吧,”赵淑芬推开卧室门,“我去做饭。”
“做啥饭,”老周拉住她,“明远明月都来,等着一块吃。”
“来干啥?”赵淑芬愣了一下。
“给您庆祝啊,”赵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刚才在群里说了,谁都不能缺席。”
赵淑芬看着儿子,心里暖烘烘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了。
傍晚时分,赵明远和赵明月前后脚进了门。赵明月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赵明远搬了一箱啤酒。
“妈,祝贺您,”赵明月把蛋糕放在桌上,“62岁的女摄影师,了不起。”
“别瞎说,”赵淑芬笑着瞪了她一眼,“啥摄影师,就是瞎玩。”
“瞎玩都能拿奖,”赵明远打开啤酒,倒了四杯,“那您要是认真玩,还得了。”
老周从卧室里出来,坐在赵淑芬旁边。赵明远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把酒杯递过去。
“老周叔,我敬您一杯,”他说,“照顾我妈,辛苦您了。”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啥呢,应该的。”
赵淑芬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湿了。她端起酒杯,声音轻轻的:“谢谢你们。”
“妈,您说啥呢,”赵明月站起来,挽住她的胳膊,“我们为您骄傲。”
一家人吃了饭,赵明月切蛋糕,赵明远开啤酒,老周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赵淑芬坐在主位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特别满足。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白花花的。
“淑芬,”老周在旁边补充说,“你是最好的。”
赵淑芬笑了,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但那是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