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北凉城外，天下缟素
那不是错觉。
震动源自他怀中，带着一股灼人的滚烫，像是揣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林辰脸色微变，迅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色泽温润的白玉符，此刻却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陶瓷，通体泛着不祥的赤红，表面更是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咔嚓……”
又一声轻响，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这枚玉符，是他当初离开江湖凡界时，留给北凉王徐凤年的一道护身符，其中不仅蕴含了他的一缕剑意，更是一道空间坐标的信标。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牵引着他与徐凤年之间的一丝气机联系，一旦徐凤年遭遇生命危险，玉符便会立刻示警。
可眼下玉符的状态，却诡异到了极点。
它没有传递出任何濒死的急迫感，反馈回来的那缕气机，稳定得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稳定，却又死气沉沉。
就像一个人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不是剧烈跳动后的骤停，而是从一开始，就平直得毫无生机。
这比直接感应到徐凤年正被人追杀还要让林辰心惊。
这代表着，徐凤年可能已经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怎么了？”陆雪琪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气息的瞬间紊乱，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关切。
她刚刚破开心障，心境通明，对林辰的情绪变化感知得尤为敏锐。
“江湖凡界那边，出事了。”林辰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低沉，“我的一位朋友，情况很不对劲。”
他摩挲着滚烫的玉符，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空间指引，当机立断。
“我必须立刻过去一趟。”
陆雪琪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往前踏了半步，与他并肩而立，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与你同往。”
林辰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着她那双不再有丝毫迷茫与执拗的清冷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辰托着那枚濒临破碎的玉符，调动体内刚刚平复的灵力，悍然灌入其中！
嗡——！
玉符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的光华，一道扭曲的空间裂隙被强行撕开。
裂隙对面，不再是青云山的朗朗乾坤，而是一片混沌的灰暗。
不等空间通道稳定，林辰揽住陆雪琪的腰，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预想中北凉城的喧嚣与繁华并未出现。
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小贩叫卖，甚至连一声犬吠、一句人言都听不到。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两人落脚的地方，是一条城外的黄土官道。
林辰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远处的北凉城，那座他记忆中铁血与豪情并存的雄城，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灵堂。
高耸的城墙上，每一处垛口，都悬挂着一条长长的白幡。
城门紧闭，门楼上同样挂着巨大的白色缟素，在微风中无声地飘荡。
视线越过城墙，城内的景象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无论亭台楼阁，还是寻常巷陌的民居，目之所及，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同样的白幡。
成千上万的白幡，汇成了一片绝望的白色海洋。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某个人，或者……为这个世界本身，举行一场沉默的、盛大无比的葬礼。
空气中没有一丝烟火气，嗅不到饭菜的香气，也闻不到北凉特有的烈酒味道。
只有一种冰冷、压抑、肃杀到极致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天地间的每一个活物，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胸闷。
“这是……”陆雪琪秀眉微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天地法则，有一种说不出的凝滞与怪异。
就在这时，林辰的目光被官道旁一个瘦削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青年，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脸上沾满了尘土，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乞丐。
他正一门心思地挥舞着手中的一柄木剑，动作笨拙得有些可笑。
一刺，一劈，一撩。
动作很慢，很吃力，甚至连最基本的气力贯通都做不到。
每一次挥舞，他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表情痛苦而执着。
可林辰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却陡然一凝。
温华！
那个在江湖中，为了兄弟情义，自废经脉，折断木剑，说出“不练剑了”的温华！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在练剑？
练的还是这种连三岁孩童都不如的“废剑”？
林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温华面前。
温华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后退两步，摆出个不伦不类的防御架势。
当他看清来人是林辰时，浑浊的眼中先是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与激动，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可下一秒，那份惊喜就变成了更深的、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只能拼命地、疯狂地对林辰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紧接着，他伸出那只因为长期握剑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指向了天空。
林辰心生警觉，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一看之下，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北凉城的正上空，一片巨大无朋的雷云正在缓缓旋转。
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由精纯到实质化的气运、规则之力、乃至众生念力凝聚而成的东西。
它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铅灰色，其中没有电闪雷鸣，只有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法则锁链在缓缓流转。
一股至高无上、不容违逆的威压，从那片雷云中弥漫开来，仿佛苍天之眼，漠然地监视着下方的一切。
“这不是天劫。”陆雪琪的声音在林辰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是……人为设下的‘天条’。好霸道的手笔，竟能扭曲一界法则，代天刑罚。在此界，恐怕言行稍有不慎，便会招来劫罚。”
原来如此。
林辰瞬间明白了温华那极致的恐惧从何而来。
在这个世界，连说话，都是一种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