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淑芬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拄着床头柜慢慢站起来,她朝外走,看到老周正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锅。
“起来了?”老周抬头看她,“给你熬了粥。”
赵淑芬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你咋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老周笑了笑,“这不,想着你昨天累了一天,想让你多歇歇。”
赵淑芬没说话,接过老周递过来的碗。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撒着切碎的咸菜,是她爱吃的口味。她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你这身体,咋还起来了。”她皱着眉,语气里是心疼。
“没事,”老周摆摆手,“躺久了浑身难受。起来活动活动,反而舒服些。”
吃完饭,赵淑芬收拾碗筷,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赵淑芬赵老师吗?”
“我是,您是?”
“赵老师您好,我是市老年大学的负责人小张。您在社区摄影展上的作品我们看到了,特别感动。我们想邀请您来给我们的学员讲讲摄影课,您看方便吗?”
赵淑芬愣住了。她看了眼老周,老周正朝她竖大拇指。
“我……我能行吗?”她声音有点抖。
“咋不行,”电话那头笑了,“赵老师,我们都盼着您来呢。”
挂了电话,赵淑芬还有些恍惚。老周问她:“咋了?”
“老年大学请我去讲课,”她缓缓坐下,“让我给学员讲摄影。”
老周“哈哈”笑了一声:“淑芬,你现在是大忙人了。”
赵淑芬也笑了:“忙点好。”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为自己活,而不是为别人活。
接下来的几天,赵淑芬真的忙了起来。上午要去老年大学讲课,下午要准备自己的摄影作品,晚上还要整理学员们的问题。她的生活不再只是围着老周转,而是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社交。
老年大学的教室在二楼,没有电梯。赵淑芬每次上课都要喘吁吁地爬上去,腿酸得不行。但她心里是甜的,看着下面坐着的学员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她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讲台。
“赵老师,您这张照片是咋拍的?光影太好了。”
“赵老师,您教教我们呗,咋样才能把人物拍得这么自然?”
“赵老师,您以前是老师吧?讲得真好,深入浅出。”
赵淑芬被学员们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她一开始还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后来就好了,越讲越顺溜。她把自己这两年学摄影的心得体会都倒了出来,从怎么构图到怎么用光,从手机拍照到后期处理,学员们听得入神。
一天课讲完,她走出教室,看到老周坐在轮椅上,在楼下等她。
“咋来了?”赵淑芬赶紧跑过去,“你身体受得了吗?”
“在家待着闷得慌,”老周笑了笑,“来接你。”
赵淑芬看着老周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紧。她注意到老周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也比平时更白了。
“咱们回家。”她握住老周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
老周的身体虽然不如以前,但精神状态还不错。他会在赵淑芬出门前叮嘱她“路上小心”,会在她回家后端上一杯热茶。赵淑芬看着他在轮椅上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温暖又隐隐不安。
这种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头顶悬着一片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雨。
一天下午,赵淑芬正在家里整理照片,老周忽然叫她。
“淑芬,你过来一下。”
赵淑芬走过去,看到老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老周脸上,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淑芬,”老周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给你写了一封信,等我走了以后,你再打开看。”
赵淑芬愣了一下,手里的照片散了一地。
“你胡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在抖。
老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别担心,我只是想先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赵淑芬看着老周,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信纸沙沙作响,那封信在老周手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