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这交易，拿命来换
那声低吟极轻，几乎是幻觉，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宁千机的耳蜗。
他肩上蛇皮袋里的破拆镐，似乎也随之轻微地嗡鸣了一下，一种共振，细微到只有紧握着它的宁千机才能察觉。
他面无表情，但绷紧的指关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戒备。
“一个用我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宁千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冻硬的泥土，听不出任何情绪，“这听起来不像交易，更像是一种……外包服务。”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清道夫，像两把精准的卡尺，试图测量出对方每一丝表情变化下的真实意图。
“你们怎么保证，在我处理掉那个所谓的‘失控容器’之后，”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沉重，“不会把我当成下一个需要‘处理’的目标？毕竟，你们的最终目的，是回收所有信物。”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激起涟漪，只有悠长而压抑的回响。
周围那些白色防护服下的人影，似乎都停止了呼吸，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只剩下通风管道单调的嗡鸣。
清道夫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惨白灯光，遮住了他眼神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腕，在臂环上一个不起眼的触点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嗤——”
一声轻微的气压释放声响起。
在他们侧后方，一排服务器机柜的侧面，光滑的金属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更深邃的空间。
紧接着，一束幽蓝色的光线从黑暗中射出，在宁千机面前的空地上交织、汇聚，迅速构建起一个三维的全息投影。
画面抖动了一下，变得清晰。
那是一片废墟，似乎是某个大型工厂的厂区。
锈迹斑斑的反应釜、断裂的管道、坍塌的厂房，在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幽光下呈现出末日般的景象。
镜头在剧烈晃动，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和混乱的枪声。
这不是枪声。
宁千机立刻分辨出来，那是一种高能粒子束击中物体的爆裂声。
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废墟的中央。
一个“人”站在那里。
之所以说是人，是因为它还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
但它的全身，都被一种黑色的、仿佛黑曜石般的结晶体所覆盖。
那些结晶棱角分明，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疯狂增生，将它周围的水泥地面、钢筋结构，甚至空气，都一同“晶化”。
它没有五官，结晶构成的头颅上，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一秒，这个“结晶者”动了。
它只是简单地抬起手臂，周围数十根被晶化的钢筋便应声而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荆棘，朝着镜头方向爆射而来。
画面瞬间被撕裂，变成一片混乱的雪花点，最后归于黑暗。
投影熄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道。
“代号‘结晶者’，原名不详，鹭城郊区一家废弃化工厂的看守。”清道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技术人员分析失败数据时的冷静与克制，“如你所见，他体内的‘原主’力量已经彻底失控，正在反向侵蚀现实物理法则。我们先后组织了三次抓捕行动，这是第三次行动小队传回的最后影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宁千机足够的视觉冲击时间。
“结果是，行动小队全军覆没，十七名执行员，连同价值三亿的第三代‘环形抑制器’，被永久留在了那里。”
清道夫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故报告，但宁千机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挫败感。
“我们的能量抑制设备，对他无效。”清道夫终于正面回答了宁千机最初的问题，这句坦白，比任何保证都有力，“‘结晶者’已经不是单纯的能量聚合体，他将‘原主’的力量与化工厂残留的剧毒化学物质、重金属污染，以及整个厂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融合在了一起。他变成了一个……”
活的建筑。
这个词让宁千机的眼皮跳了一下。
清道夫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直视他灵魂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
“我们无法从能量层面压制他，因为他的根基扎根在物理世界。但你不同，宁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精准的诱导性，“你是一位结构工程师。你的‘分魂勘舆’，不是用来感知能量的，而是用来解析结构的。你恰好能找到他身上唯一的结构弱点。或者说……”
他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宁千机无比熟悉的词汇。
“……找到那个失控‘容器’与‘原主’力量结合的‘焊点’，然后，敲碎它。”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宁千机低头看着脚边那个黑色的金属箱，又抬头看了看清道夫。
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至少在技术层面，这番分析逻辑严谨，直指核心。
他们是真的束手无策，才不得不找上自己。
但这不代表他们值得信任。
“我需要资料。”宁千机终于松口，但立刻抛出了自己的条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那个化工厂的全部建筑结构图，竣工图和施工图都要。所有管线的分布图，包括废弃的。以及，周边至少五公里范围内的水文地质报告。”
清道夫的眉毛在面罩后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提出如此专业且具体的要求。
“还有，”宁千机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要亲自审问一名参与过抓捕行动的幸存者。活的。”
这个要求，才是真正的试探。
如果他们连一个幸存者都提供不了，或者提供的“幸存者”证词与图纸资料对不上，那整个交易就是个包裹着技术外衣的陷阱。
清道夫看着宁千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评估这个新变量。
最终，他点了点头。
“可以。你的要求很合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一名下属低声吩咐着什么。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宁千机那凝成一线的“分魂”感知，如同最灵敏的窃听器，捕捉到了一段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通过骨传导耳机发出的加密通讯。
那声音是清道夫的，简短而清晰。
“目标已入局。但他比资料里描述的……更谨慎。启动B计划，作为预备方案。”
宁千机垂下眼帘，将这一闪而过的信息深埋心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弯下腰，单手提起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箱。
箱子比想象中要沉，里面的东西似乎被某种沉重的惰性材料包裹着。
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布满了后手。
“跟我来。”清道夫已经转回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汇报从未发生过，“我们为你和你的同伴准备了临时休息室，你需要的所有资料，会在半小时内送到。”
他领着宁千机和被他搀扶着的巫十九，走向那片亮着无数指示灯的服务器区域。
穿过一排排冰冷的机柜，就像穿过一片钢铁丛林。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低温循环液的混合气味。
巫十九靠在宁千机身上，低声喘息着，虚弱地问道：“我们……要帮他们杀人？”
“不。”宁千机扶着她，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们只是去拆一栋房子。”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前。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简洁到近乎禁闭室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独立的卫浴间。
这里，就是他接下来制定“拆迁”计划的临时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