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耳边炸开。
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看到唐逸舟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惊恐。
他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像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色彩都朝着一个方向流淌。我努力想看清他的口型,想知道他为什么……
然后我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似乎听到他在喊我的名字。
不是“温小姐”,而是“小温”。
很奇怪,都这种时候了,我还有心情注意这种细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医院?我想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
其次是听觉。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
“……她醒了就告诉我。”
这个声音……是唐逸舟。
他想干什么?杀了我一次还不够?
我猛地睁开眼睛,动作太剧烈,牵动了肩膀的伤处,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醒了。”唐逸舟站在病床边,脸色很难看,“别乱动,子弹取出来了,但你需要休息。”
“你……”我想问他为什么开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必要问。他想说自然会说的。
“我去给你倒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
他杀了我,然后说对不起?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喉咙干得厉害,像塞了一把沙子。
唐逸舟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把我扶起来,把杯子递到我嘴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昏迷了十二个小时。”他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我哑着嗓子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
“我收到了一条短信。”他说,“有人告诉我,你才是真正的祭品。如果不杀你,封印就会失效,比混沌更危险的东西会跑出来。”
我愣住了。
“短信呢?”
“删了。”他说,“但我查过发信地址,是空的。”
又是混沌的手段。
“他被封印了还不肯消停。”我咬牙说,“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一直说'更危险的东西'?”
唐逸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周延应该知道。”他顿了顿,“他今天早上来过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们。约的是明天中午。”
明天中午,老城隍庙。
又是那里。
“我的手机呢?”我问。
“在抽屉里。”唐逸舟指了指床头柜,“你先别想太多,好好养伤。”
我没理会他的话,挣扎着坐起来,打开抽屉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我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程小婉的,郑晚澄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最上面的一条短信是程小婉发的,只有四个字:“表姐,你在哪?”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在医院,没事的。”
几乎是立刻,手机就响了。程小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表姐!你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我说,“你现在在哪?”
“我在你家楼下……不对,医院楼下!我刚到!”
“你来医院干什么?不用上课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上课!”她喊道,“你在哪个病房?我马上上去!”
“不用……”
话没说完,她已经挂了电话。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抽屉。一抬头,看到唐逸舟正看着我,表情复杂。
“你表妹?”他问。
“嗯。”
“对你很重要?”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很明显,不需要说出来。
唐逸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着。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在响。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的战斗结束后,他举枪对准我的那一刻,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挣扎?
他在挣扎什么?
是想杀我,还是想杀了我?
不对,这个逻辑有问题。如果他想杀我,为什么又要救我?子弹明明打中了我的肩膀,而不是心脏。以他的枪法,不可能打偏。
除非……他根本没想杀我?
“唐逸舟,”我开口,“你那一枪,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演戏。”我说,“那一枪,你打偏了。”
“那是意外。”
“你的枪法会意外?”我冷笑,“二十年的老刑警,连靶子都打不中?”
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确实打偏了。”他说,“但不是因为意外。”
“那是什么?”
“因为我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他说,“我想看看,如果我真的扣下扳机,你会怎么反应。”
“我能怎么反应?站着等死?”
“不,你会反击。”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饕餮系统的宿主,不会坐以待毙。我想看看,你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所以你拿我的命做实验?”
“我的命也在里面。”他说,“如果那一枪真的杀了你,你体内的力量会暴走。在场的所有人都活不了。”
我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他在测试我,测试系统在极端情况下的反应。如果我能挡住那一枪,说明我有资格继续活下去。如果挡不住……
“你通过了。”唐逸舟说,“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
“相信你?”我哼了一声,“刚才那一枪我可记得很清楚。”
“那是必要的风险。”他说,“而且你已经没事了,不是吗?”
我不想再跟他争论。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状况,而不是翻旧账。
“城西那边怎么样?”我问,“昨天晚上的战斗……”
“一片狼藉。”他说,“但没有平民伤亡。周延已经让人善后了。现在的问题是,混沌虽然被封印了,但封印不稳定。”
“不稳定?”
“青铜剑只能压制他一时。如果找不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他迟早会破封而出。”
“那怎么办?”
“不知道。”唐逸舟摇头,“周延说明天中午会告诉我们更多。现在你先养好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程小婉冲了进来。
“表姐!”她跑到病床前,上下打量着我,眼泪汪汪的,“你真的没事了吗?吓死我了!”
“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肩膀挨了一枪,死不了。”
“你还笑!”她瞪着我,“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昨晚郑晚澄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我连夜从学校赶过来……”
“郑晚澄?”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的事?”
“她说是唐警官让她通知我的。”程小婉指了指站在窗边的唐逸舟,“就是他让我去的。”
我看向唐逸舟。他没有回头,但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行啊,”我说,“都开始帮我安排后事了。”
“我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唐逸舟淡淡地说。
程小婉看看他,又看看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识到气氛不对。她咳嗽了一声,说:“那个……表姐,我先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说,“对了,记得给郑晚澄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没事。”
“知道啦。”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唐逸舟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病房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我问。
“没有。”他说,“该说的都说了。”
“那好,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小丽的气息,为什么会在城西出现?”
唐逸舟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我昏迷之前,感觉到了一股气息。”我说,“和小丽一样的贪婪气息,在城西。她已经死了,这你是知道的。那股气息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病床边坐下。
“你感觉到的,可能是残留的能量。”他说,“穷奇系统随着宿主死亡,会释放出最后的能量。这很正常。”
“是吗?”我不相信,“那为什么那股气息在移动?它在往城西的方向去。”
唐逸舟没有回答,但表情变得很难看。
“你在隐瞒什么?”我问。
“没有。”他说,“你先休息,明天中午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在此之前,不要乱跑。”
“为什么?”
“因为危险还没有结束。”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四凶之战,才刚刚开始。”
门关上了。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四凶之战,才刚刚开始?
那小丽的气息……
不,我现在不能乱想。首要任务是养好伤,然后去老城隍庙赴约。唐逸舟、周延、郑晚澄……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我不能掉链子。
但是……
我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饕餮系统。经历了昨天的战斗,它似乎比之前更强大了,但也更不稳定。那种饥饿感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贪婪,不只是对食物的贪婪,还有对力量的贪婪,对真相的贪婪,对复仇的贪婪。
也许唐逸舟说得对,我真的需要学会控制它。否则……
否则我会变成下一个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