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个觉醒者
蔺知遥的手掌很凉,像常年户外运动的人特有的体温。
“这就是全部?”我把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一块破陶片?”
“对你来说可能是破陶片。”蔺知遥指了指碎片上隐约的纹路,“但对系统来说,这是种子。贪欲的种子。”
程小婉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乖乖地坐到我身边。刚才她吓坏了,现在虽然还红着眼眶,但明显镇定了许多。
“姐,”她小声说,“你们说的什么系统啊种子啊……到底怎么回事?”
“回头再解释。”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去睡觉。”
“我不困。”她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听。”
我看向蔺知遥。她会意地点头,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我查了三年,”她说,“这东西来自西藏的一个古墓。墓主人身份不明,但墓室壁画上画满了祭祀场景——无数人围着祭坛,献上贡品,祈求饕餮的眷顾。”
照片上是壁画的局部。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兽首人身像,张着大嘴,仿佛要吞噬一切。
“饕餮不是神话生物吗?”程小婉插嘴。
“在你们的世界,是的。”蔺知遥看了我一眼,“但在系统设定里,饕餮是真实存在过的。它不是神,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贪婪的集合体。”
我把玩着手里的小碎片。它只有拇指大小,黑色的表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纹,看起来随时会碎掉。但当我把它贴在掌心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在汲取什么。
“这东西,”我问,“怎么会到你手里的?”
“三年前,我在西藏做一期探险节目。”蔺知遥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向导带我们去了一个禁止进入的山谷,说那里有古墓。我们没当回事,结果真的找到了一个墓室。”
“你们进去了?”
“进去了,然后就出事了。”她指了指左耳的疤,“同行的向导死了,我活下来纯属运气。后来我才发现,手里多了这块碎片,而我的系统……就这么觉醒了。”
我沉默着。体内的饕餮系统在躁动,不是那种饥饿的躁动,而是一种……共鸣。就像两个同频的音叉,一旦靠近,就会相互呼应。
“你刚才说,这是种子?”我把碎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贪欲之种。”蔺知遥点头,“我查了很多资料,这东西是饕餮分化出来的能量碎片。混沌用它来培养棋子——每个得到碎片的人,都会觉醒微弱的系统,成为他的候选人。”
“候选人?”
“就是备用棋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如果正选的宿主死了,或者失控了,他就会启动备用方案。让新的棋子补上。”
我突然想起唐逸舟说过的话。他说我是第八个。之前已经有七个饕餮宿主,但他们都死了。
“那你……”我看向蔺知遥,“你也是候选人?”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的系统太弱了,弱到几乎可以忽略。‘饕餮的低语'——只能吞噬非常微小的欲望。比如偷吃零食的冲动,比如想买买买的欲望。这些对战斗毫无帮助。”
程小婉突然举手:“那个……我能问一下吗?什么叫'吞噬欲望'啊?”
我该怎么跟一个大学生解释?
“就是字面意思。”蔺知遥代替我回答,“比如你现在想买最新款手机的那个冲动,如果被我吸收了,你就会突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想要'。但这种能力很鸡肋,因为普通人的欲望太小了,根本不够看的。”
程小婉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问:“那表姐呢?表姐的系统是什么样的?”
我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说。但想想她已经被卷进来了,隐瞒也没有意义。
“我能吃。”我说,“而且是胡吃海塞都不会胖的那种。”
“这么好?”程小婉的眼睛亮了,“那姐你岂不是美食博主的天敌?”
“是敌人没错。”我把玩着手里的小碎片,“而且吃太多会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会变成怪物。”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程小婉的笑容僵在脸上,蔺知遥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说的怪物,”她问,“是指系统的反噬?”
“算是吧。”我把碎片放在茶几上,揉了揉太阳穴,“每次使用力量之后,都会有强烈的饥饿感。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体内住着一头野兽,它一直一直在喊'吃啊吃啊'。如果压制不住,就会失去理智。”
“所以你一直在压制?”
“除了压制,还能怎么办?”我苦笑,“难道真的见什么吃什么?那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蔺知遥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压制本身就是个错误?”
“什么意思?”
“我的系统虽然弱,但有一个特点——它不会反噬。”她指了指那块小碎片,“因为它只是'低语',不是完整的系统。也许你可以试着和它对话,而不是对抗。”
“对话?”
“欲望不是敌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它是你的力量来源,也是你的一部分。你越抗拒,它越强大。不如试着接受它,引导它,而不是压制它。”
我愣住了。这话听起来很像鸡汤,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又带着几分真诚。
“你试过?”我问。
“试过。”她点头,“一开始我也害怕,觉得系统是个诅咒。但后来我想,既然甩不掉,那就试着和它共存。结果……还不错。”
程小婉左看看我,右看看蔺知遥,突然举手:“那个打断一下哈,你们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我和蔺知遥对视一眼,都笑了。
“简单来说,”我通俗地解释,“就是你表姐体内有个吃货灵魂,现在我们在讨论怎么跟它和平相处。”
“噢。”程小婉恍然大悟,然后问,“那要是和平相处不了呢?”
“那我就把它吃掉。”
“哈?”
“我的意思是,把那些坏蛋的负面情绪吃掉。”我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吃人,别怕。”
程小婉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吃人呢。”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我们三个同时僵住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
“我去看看。”我站起身,体内的系统微微躁动,但没有上次那么强烈。也许是玉佩的功效,也许是那块碎片的共鸣。
打开门,是周延。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他说。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陈锋刚才袭击了市政厅,”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市长。现在全市都在恐慌,上面要求我们立即行动。”
程小婉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
我握紧拳头:“他想干什么?”
“嫁祸给我们。”周延的声音低沉,“让所有人以为是'蒙面好人'失控杀人。这样一来,你就会成为全民公敌。”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蔺知遥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远处的城市灯火依然璀璨,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我们没有时间了。”她回头说,“明天晚上,必须找到他的能量核心。”
“怎么找?”我问。
“我有线索。”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铺在茶几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S市周边的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地方画着醒目的红圈。
“这里是城北旧仓库,也是混沌组织的一个据点。”她指着我红圈,“但陈锋不会在那里。他的能量核心应该在另一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
“我调查了他三年。”蔺知遥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人,突然有一天就觉醒了。然后开始疯狂地猎杀其他觉醒者,夺取他们的力量。我怀疑他的核心就在……”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另一个点。那是一个位于城郊的废弃小区。
“这里?”我皱眉。
“对。”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应该藏着他从其他宿主身上夺来的能量。只要毁掉那些,他就会失去力量。”
周延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地图:“明天我带人先去探探路。”
“不,”我摇头,“我去。这是我的战斗。”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周延皱眉。
“那就一起去。”蔺知遥说,“多一个人多份力。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所谓的'能量核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窗外,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座城市将变得更加危险。但我没有退路。
“好,”我深吸一口气,“明天晚上,城北见。”
周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程小婉突然拉住我的手。
“姐,”她的眼睛红红的,“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真的真的一定要小心。”
“我保证。”
她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卧室。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蔺知遥两个人。她还在盯着那块小碎片看,眼神有些出神。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她轻声说,“也许我们真的能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以前我以为系统宿主都是孤独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也许,她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