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比记忆中更热闹了。
陈小麦从班车上下来，脚踩在水泥地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卖手机的、卖服装的、卖小吃的，人来车往，热闹非凡。他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这幅熟悉的场景，恍如隔世。
上次来县城是什么时候？他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从城里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边的马路、商场、高楼，都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变换，从连绵的山丘到平坦的平原，从绿油油的田野到灰扑扑的城市。他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李明远在短信里说“很重要的事，跟你本人相关”。这句话让他一路上心里都不踏实。上次李明远来找他，开出了年薪五十万的条件，这次又会是什么？
他按着李明远给的地址，打了一辆三轮车，穿过大半个县城，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是些咖啡馆、茶楼之类的店铺，环境看起来不错。李明远说的那家咖啡馆就在街角，门脸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陈小麦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咖啡馆里人不多，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他扫了一圈，很快看到了李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上次更精神了。
“明远。”陈小麦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麦！”李明远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你比上次黑了点，但是精神多了。”
陈小麦笑了笑：“天天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哪像你在城里坐办公室。”
“坐办公室有啥好的？”李明远摆摆手，“天天加班，累得要死。还是你们农村好，空气新鲜，生活也轻松。”
两人寒暄了几句，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咖啡。李明远用勺子搅了搅杯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小麦，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机会。”
陈小麦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啥机会？”
“我们公司最近在拓展农村业务，需要一个既懂城市规则又了解农村情况的人来负责。”李明远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你非常合适。”
陈小麦愣了一下：“啥意思？”
李明远笑了笑：“就是年薪五十万，负责农村项目推广。而且你不用离开村子，工作可以远程开展。”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陈小麦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年薪五十万，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两圈。在村里辛苦一年，合作社的利润也不过才十几万。
“你……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啥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李明远往后靠了靠，“这可是我特意跟公司争取的。要不是咱们老同学，我还真不舍得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陈小麦沉默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起合作社刚起步的时候，想起村民们信任的眼神，想起郑德厚把合作社交给他时的托付，还想起周小兰在中秋节晚上，月光下的那张脸。
“明远，”他艰难地开口，“俺……俺需要时间考虑。”
李明远点点头：“行，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机会很难得，错过就没有了。公司那边还在等人回复，最多……给你一周时间吧。”
一周。陈小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一周后，他要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可能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选择。
咖啡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但陈小麦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搅拌着杯子里的液体，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一面是村里那片药材地，绿油油的，充满希望；另一面是城市的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充满诱惑。
“你好好想想。”李明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等你好消息。”
陈小麦机械地点点头，看着李明远走出咖啡馆，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他独自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咖啡一点点凉透，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五十万年薪，不用离开村子，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还是说，命运又想跟他开一个玩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周后，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他的生活都将不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