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在镇上的站点停稳,陈小麦提着行李走下来,脚踩在熟悉的水泥路上,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县城的影子了。
他沿着乡间小路往村里走,路边的玉米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排排枯黄的秸秆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安静下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进村子的时候,正好遇到赵守田遛弯回来。
“小陈回来了?”赵守田笑着打招呼,“县城那边有啥好事啊?”
“没啥,就是见了个老同学。”陈小麦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他没告诉任何人关于工作的事,甚至连周小兰都没有说。只是每天照常去合作社干活,照常跟村民们打招呼,照常在村委会帮忙整理账目。
但周小兰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天傍晚,陈小麦从合作社出来,看到周小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给你留的。”她说,“刚熬好的红枣粥。”
陈小麦接过碗,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他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你最近咋了?”周小兰问,“俺看你整天心不在焉的。”
“没啥。”他说,“可能就是有点累。”
周小兰没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陈小麦心里有点发虚。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天晚上,陈小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在城市里的日子。那时候他每天加班到深夜,KPI像一座山压在头顶。月底冲业绩的时候,他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就为了多跑几个客户。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拼命工作,就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但最后呢?还不是被“优化”了。
他又想起村里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每天早上起来,看到的是蓝天白云,呼吸的是新鲜空气。村民们虽然有时嘴碎,但人心都是热的。谁家有事,只要说一声,大家都来帮忙。这种感觉,在城市里是体会不到的。
他还想起周小兰,想起中秋节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头,月光洒在她脸上,那一刻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现在,李明远开出的条件一直在脑海里转悠——五十万年薪、部门副经理,还有各种福利。这些东西,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如果回去,就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种朝九晚九的生活,意味着要重新挤地铁、租房子,意味着要重新看别人的眼色。但如果不回去,这五十万就彻底错过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小麦就起来了。他没惊动周小兰,一个人扛着锄头往地里走。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边的野花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周小兰正在菜园子里浇水。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扎着低马尾,阳光照在她脸上,看起来那么好看。她弯着腰,认真地给每一棵菜浇水,动作轻柔而熟练。
陈小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她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心里一痛。他突然意识到,这里不只是一个地方,更是他和周小兰共同的家。如果自己离开了,合作社怎么办?郑德厚把合作社交给了他,村民们信任他,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而且周小兰——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她一直在用行动支持他。那碗红枣粥,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那些默默陪伴的日子,都是她对他的感情。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菜园子,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是关于工作的,而是关于未来的。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