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边的火烧云慢慢褪去颜色，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陈小麦站在自家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掏出手机给周小兰发了条消息：“小兰，你忙完了吗？俺想找你有点事。”
过了几分钟，周小兰回了过来：“啥事？俺在小卖部呢。”
“你出来一下吧，俺在老槐树下等你。”陈小麦打完这几个字，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他往老槐树那边走去，脚步比平时沉重得多。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陈小麦走到近前，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站在树下等周小兰来。
没过多大会儿，周小兰从小卖部方向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着一边问：“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俺···”陈小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看了看旁边的几个老人，压低声音说，“俺们换个地方说吧。”
周小兰愣了一下，随即跟着他往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地方。那里有几棵老柿子树，树下摆着几块大石头，平时很少有人来。
“到底啥事？”周小兰歪着头看他，“看你这德行，有啥话不能说？”
陈小麦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小兰，俺有件事要告诉你。”
“啥事？”周小兰停止扇扇子，表情认真起来。
“就是···”陈小麦咬咬牙，把心一横，“上次俺去县城，见了俺以前的老同学李明远。他···他给俺介绍了份工作。”
“工作？”周小兰愣了一下，“啥工作？”
“年薪五十万，部门副经理，在城里。”陈小麦飞快地说完，然后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周小兰沉默了很久。陈小麦偷偷抬眼瞄了她一下，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去吗？”过了好一会儿，周小兰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俺···俺不想去。”陈小麦急忙摇头，“但是···”
“没有但是。”周小兰打断他，“小陈，你要想去就去，俺不拦你。俺不想耽误你的前程。”
“不是，小兰，俺不是这个意思。”陈小麦着急地说，“俺是怕···”
“怕啥？”周小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怕你生气，怕你觉得俺不靠谱。”陈小麦的声音越来越小，“怕你，觉得俺会扔下你不管。”
周小兰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安静下来。柿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摆动，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觉得俺会因为这个生气？”周小兰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俺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吗？人家给你开五十万一年，俺要是拦着你，俺成啥了？”
“小兰，俺不是这个意思···”陈小麦还想解释，却被周小兰再次打断。
“你别说了。”周小兰深吸一口气，“小陈，俺问你一句话。”
“你问。”陈小麦看着她，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真心想留在村里？”周小兰的目光很亮，像是能在黑夜里照亮人似的。
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那就行了。”周小兰的语气突然轻松了许多，“你要是真心想留下，俺就跟你在一起。你要是想走，俺也不拦你。俺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小兰···”陈小麦心里一热，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握住了周小兰的手。
“俺不走，俺哪儿也不去。”他说，声音有点哽咽，“俺想明白了，俺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合作社，更舍不得你。城里再好，那不是俺想要的生活。俺就想留在村里，跟你一起把日子过好。”
周小兰没有抽回手，只是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陈小麦握紧她的手，“俺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天天加班到半夜，挣的钱不少，但心里空落落的。现在在村里，虽然挣得没那么多，但心里踏实。你不知道，俺每次看到你在菜园子里浇水的样子，俺就在想，这日子才叫日子。”
“德行。”周小兰白了他一眼，但脸却微微红了。她顿了顿，又说，“那工作的事，你咋回复人家？”
“俺还没回复呢。”陈小麦说，“这不是得先跟你商量嘛。俺明天给他打电话，说俺不去了。”
“你呀。”周小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五十万呢，说不去就不去了？”
“钱再多也比不上你。”陈小麦嘿嘿笑了一声，“再说了，合作社现在发展得挺好，等超市开起来了，咱们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周小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反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柿子树下，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传来青蛙的叫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那俺先回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周小兰轻声说，“明天还要早起去镇上呢。”
“嗯，俺送你回去。”陈小麦说。
两个人沿着村路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周小兰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小麦。
“小陈，”她说，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跟俺说实话。”
“应该的。”陈小麦认真地说，“以后有啥事，俺都跟你说实话，不瞒你了。”
“这可是你说的。”周小兰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要是让俺发现你骗俺，俺饶不了你。”
“放心吧。”陈小麦也笑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看着周小兰走进小卖部，然后转身往家走。夜晚的空气很清新，远处的田野里传来虫鸣声。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就拨通了李明远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