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前,陈小麦站在院子里,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早上的雾气还没散尽,村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跳来跳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周小兰在中秋节的月光下问他“你是不是真心想留在村里”,他点头了。现在该兑现承诺了。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李明远接了起来。
“小陈?是你吗?”李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陈小麦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合作社的药材地、村民们信任的目光、郑德厚把合作社交给他时的托付,还有周小兰在中秋夜里的那张脸。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明远,”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俺想好了。俺不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说啥?”李明远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俺说,俺不去了。”陈小麦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村里的合作社刚起步,俺不能这时候走。”
李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麦,你想清楚了?这可是年薪五十万,不是小数。在城里干一年,相当于你在村里干十年。”
“想清楚了。”陈小麦说,“钱够花就行,俺不贪。再说了,合作社现在刚有起色,俺要是走了,郑叔和小兰他们咋办?俺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你……”李明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劝你了。你啥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明远。”陈小麦说,“俺想清楚了,不会变的。”
挂了电话,陈小麦长出一口气。他感觉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李明远的名片还在通讯录里,但他已经没有再拨回去的念头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村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偶尔有几声狗叫。陈小麦沿着村路往周小兰的小卖部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小兰!”他站在小卖部门口喊了一声。
周小兰从里面探出头来,看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咋样?说了?”
“说了。”陈小麦点点头,“俺拒绝了。俺不走了。”
周小兰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她顿了顿,才问:“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陈小麦认真地说,“俺想明白了,俺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合作社,更舍不得你。俺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村里,跟你一起把日子过好。”
周小兰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那可是五十万呢,你就不后悔?”
“不后悔。”陈小麦拍了拍她的背,“钱再多也比不上你。再说了,合作社以后发展好了,收入也不会差的。俺有信心把日子过好。”
周小兰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羞赧的表情:“德行。谁让你说这些了。”
“俺说的是实话。”陈小麦嘿嘿笑了一声,“走吧,咱俩去合作社看看,今天没啥事吧?”
“没啥事,郑叔在里面算账呢。”周小兰说着,率先往前走。陈小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往合作社的方向走。路过老槐树的时候,陈小麦停下来看了一眼。这棵老槐树见证了他从城里回来到现在的一切,从最初的迷茫到现在的坚定,从分不清麦子和韭菜到现在能独自管理一片药材地。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找到了想要的生活。
“对了,”周小兰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说,“后天镇上有个集市,咱俩去看看有啥可以进货的?超市那边不是说要增加品类吗?”
“行啊,”陈小麦点点头,“咱俩一起去。”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小麦回头一看,是郑德厚。郑德厚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很难看。他跑到陈小麦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陈,不好了。咱们的供货出问题了,县里的超市说要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