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赶到合作社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围满了人。
刘瘸子蹲在墙角,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赵守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但眉头也是紧锁的。吴桂芳站在窗边,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几个人看见陈小麦进来,都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
“小陈,你可得想想办法啊!”刘瘸子第一个开口,“县里那家超市,说退货就要退货,一点情面都不讲!”
陈小麦没说话,先走到桌子旁边,翻看了一下放在上面的几筐蔬菜。他拿起一棵白菜,仔细看了看,又放下。菜叶子确实有些发黄,叶柄也软塌塌的,一捏就能出水。
“郑叔,这到底是咋回事?”他抬起头,问站在门口的郑德厚。
郑德厚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是上个月的那批货。合作社给县里的福源超市供了一批蔬菜,当时检验的时候还是好的,但最近天气突然变热,又下了几场雨,蔬菜保鲜出了问题。超市那边今天突然打来电话,说顾客投诉蔬菜不新鲜,要求全部退货,还要合作社承担损失。
“这可咋办?要是退了货,咱们这一季就白干了!”刘瘸子急得直拍大腿。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陈小麦,等他拿主意。
赵守田这时候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小陈,你是大学生,有文化,你给拿个主意。俺们这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上午,也没商量出啥名堂。”
陈小麦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他拿起那筐蔬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
“各位叔伯,”他缓缓开口,“俺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赵守田立刻问道。
“咱们把品质好的留下,品质差的降价处理卖给镇上的小超市。”陈小麦说,“这样虽然赚得少,但不至于全赔。”
刘瘸子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这主意好!俺咋没想到呢!”
“俺同意,”吴桂芳也说,“总比全部砸手里强。”
郑德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看着陈小麦,眼神里有一丝赞许。这娃,遇到事情不慌,比他们这几个老家伙强。
“那就这么定了,”陈小麦说,“俺去县里找王总谈谈,看看能不能少退一点。赵叔,你带几个人去镇上问问,看有没有小超市愿意接手。刘叔,你把蔬菜分一分,好的坏的分开装。”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行动起来。
陈小麦走出合作社,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再不去县里就来不及了。他骑上自行车,出了村口,往县城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合作社刚有起色,就遇到这种事,确实让人头疼。但更让他担心的是,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原因。上次那条短信——“当心供货”——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应验了。
县城的路不好走,自行车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陈小麦浑身是汗,来不及休息,直接去了福源超市。
王总不在办公室。陈小麦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你是?”男人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俺是溪口合作社的,找王总有点事。”陈小麦说。
男人恍然大悟:“哦,你是来谈退货的事吧?王总出去了,明天才能回来。”
陈小麦愣了一下:“那俺明天再来。”
“不用了,”男人摆摆手,“这件事我就能做主。你们那批货确实有问题,我们也是按合同办事。这样吧,你们把货拉回去,我们不追究违约金就算不错了。”
陈小麦咬了咬牙:“大哥,俺知道这次是俺们的问题。但能不能通融一下?俺们可以把货拉回去,但损失能不能少承担一点?”
男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做不了主。这样吧,你明天再来,找王总亲自谈。”
陈小麦无奈,只能先回去。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骑上自行车,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解决。
回到村里,天已经全黑了。郑德厚还等在合作社门口,看见陈小麦回来,赶紧上前询问情况。
“咋样?”郑德厚问。
陈小麦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俺明天再去一趟,不管咋样,得把这件事解决了。”
郑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去吧。合作社的事,你就多费心了。”
陈小麦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沉重。他知道,这次能不能过这一关,就看明天了。
夜里躺在床上,陈小麦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合作社刚起步的时候,想起村民们信任的眼神,想起郑德厚把合作社交给他时的托付。如果这次处理不好,以后还怎么面对大家?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陈小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